“行了,看得差不多了。”怀瑾收回手,站起身,“先回客栈,把看到的梳理一下。”
众人悄无声息地撤离现场,像来时一样鬼鬼祟祟。
回到客栈时,胤祥和李卫已经把一盘瓜子嗑完了。
“怎么样怎么样?”胤祥迫不及待。
怀瑾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宋云柔补充了守卫人数、换岗规律和工程规模的估算。
李卫听完,眉头皱了起来:“张兰镇这个工程,我在户部的账上见过。”
众人看向他。
“去年三月,山西报上来一批水利工程的请款,其中就有张兰镇蓄水池。”
李卫回忆着,“报的预算是八千两。按这个规模……”他看向宋云柔。
“翻三倍都不够。”宋云柔淡淡地说,“光那些石材,就不止八千两。”
李卫倒吸一口凉气。
胤祥拍桌:“这还只是个边陲小镇!山西全省得有多少这种虚报的工程?”
没人接话。答案大家心里都有数。
宋云卿缩在椅子上,墨竹正小心翼翼地给他的膝盖上药。
他一边“嘶嘶”抽气,一边还不忘竖起耳朵听大人们说话。
“黄兄。”他忽然开口。
怀瑾转头看他。
“那个蓄水池,”宋云卿皱着眉,努力回想,
“我趴在那儿的时候,看到池底铺的不是寻常的石头。那种石料……我家花园假山用过,是从南边运来的,很贵。”
他顿了顿,不确定地说:“修水池,用不着那么好的石头吧?”
屋内安静了一瞬。
宋云柔看着弟弟,眼里有欣慰:“云卿说得对。蓄水池底铺青石足矣,没必要用这种料。”
怀瑾和李卫对视一眼。
张兰镇这个工程,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夜,客栈后院。
怀瑾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不离刚送来的情报。
粘杆处的人已经摸到了一些消息:张兰镇的工程,去年三月请款,四月动工,至今已一年有余。按工期早该完工,却还在修。
而请款的八千两,只是第一批。后面又追加了两次,总计已超过两万两。
两万两,修一个根本用不上的大水池。
她正想着,窗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怀瑾推开窗,宋云卿探进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黄兄,你还没睡啊!”
“睡不着。”怀瑾看着他,“你怎么也没睡?”
“睡不着……”宋云卿趴在窗台上,托着腮,月光洒在他脸上,“我膝盖还有点疼。”
怀瑾低头看了看他的膝盖:“上药了吗?”
“上了。”宋云卿乖乖点头,“二姐给我上的,说没什么事。”
“那就好。”
宋云卿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趴在窗台上。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黄兄,”他小声说,“今天我趴在那儿的时候,忽然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查案子,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宋云卿认真地说,
“以前我觉得,贪官嘛,就是坏蛋,抓起来就好了。可是今天看到那个水池,那么大,修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钱,底下还铺那么贵的石头……”
他顿了顿:“我就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费这么大劲,图什么?”
怀瑾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没有回答。
宋云卿也不需要她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们图钱,图权,图自己过得舒服。”
“可是他们舒服了,百姓怎么办?张兰镇的百姓,交着税,却连水池边都不能靠近……”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黄兄,你说,是不是我从前过得太好了,才不知道这些事?”
怀瑾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从小被全家宠大的小公子,第一次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不知道不是错。”怀瑾轻声说,“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宋云卿抬起头,看着她。
“以后,我还能跟黄兄一起查案子吗?”
怀瑾看着他亮晶晶的桃花眼,点了点头。
“能。”
宋云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比月光还好看。
隔壁房间,宋云柔倚在窗边,听着弟弟和黄公子的对话,轻轻叹了口气。
是欣慰,也是感慨。
云卿长大了。

感谢 @沈祀南 老婆的花花~~亲亲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