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张兰镇沉在黑夜里。
客栈后院安静无声,连狗都睡了。
五月的夜风穿过敞开的窗棂,吹得烛火微微晃动。
怀瑾没睡。
她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李卫下午送来的山西藩库账目抄本,旁边是宋云柔凭着记忆画下的工地布局图。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眉目沉静,看不出丝毫倦意。
不离无声地立在门外阴影里,像一截不会动的枯木。
忽然,那截“枯木”动了。
怀瑾抬眼。
不离的身影已经闪到窗边,声音压得极低:“公主,有马蹄声。至少二十骑,从东边来。”
怀瑾放下账本,手指按上腰间短剑。
“多远?”
“半里。”不离侧耳听了一瞬,“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冲着咱们来的。”
半里。也就是眨眼功夫。
怀瑾没有慌。她站起身,披上外衣,声音平稳:“叫醒十三叔和李卫。让立夏他们守住前后院。惊蛰和谷雨——”
“已经在屋顶了。”不离说。
怀瑾点点头,推门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宋云柔的房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一双与宋云卿极像的桃花眼从缝里往外看,没有惊慌,只有清醒的警觉。
“黄公子。”宋云柔轻声问,“有事?”
怀瑾没有瞒她:“有客人来。宋二小姐,麻烦你照看好云卿,别让他出来。”
宋云柔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一个字,点了点头,关上门。
隔壁房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宋云卿披着一件外衫探出头来,睡眼惺忪:“黄兄,外面怎么……”
怀瑾走过去,把他推回门内,顺手带上门,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回去睡觉。”她隔着门板说,声音放软了些,“没事。”
门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宋云卿闷闷的声音:“……哦。”
没有追问,没有撒娇。他乖乖回去了。
怀瑾收回手,转身朝楼下走去。
楼梯口,胤祥正系着腰带往外冲,李卫跟在后面,官帽都没戴正,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
“多少人?”胤祥压低声音,眼里没有半分困意,只有久经沙场的锐利。
“二十骑以上。”怀瑾说,“不离说方向明确。”
胤祥冷笑一声:“消息倒快。咱们进镇子才半天,这就摸上门来了。”
李卫把那半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说明张兰镇的工程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大得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楼下大堂,立夏、芒种、白露已经到位,三人扮作寻常随从,此刻站姿却完全不一样了——那是随时能暴起杀人的姿态。
怀瑾站在阴影里,声音很轻:“他们还没动手,说明还不想把事情闹大。先礼后兵。”
胤祥挑眉:“礼?就凭二十骑?”
“那要看这礼怎么送。”怀瑾说,“李大人。”
李卫咽下点心,从袖子里摸出那枚户部尚书的官凭,往桌上一搁。
“明白。”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活像一只准备讹人的老狐狸,“臣最擅长‘讲道理’了。”
马蹄声在客栈门外戛然而止。
来的是张兰镇所属的介休县县丞,姓周,四十来岁,生得白白净净,一脸和气。
他身后跟着二十名县衙弓手,火把把客栈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深夜搅扰,实在惭愧。”周县丞一进门就连连作揖,满脸堆笑,“下官听闻有京城贵客路过敝县,特来拜望,不知……”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了堂中坐着的人。
李卫坐在主位,户部尚书绯色官服穿得整整齐齐——方才还乱七八糟,此刻已不知怎么收拾利索了。
他手里端着茶盏,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县丞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李、李大人?!”他声音都劈叉了,“您、您怎么……”
“怎么,山西地界的官儿,不认得本官?”李卫终于抬眼,笑得人畜无害,“周县丞,大半夜的带兵围客栈,好大的官威啊。”
周县丞的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一串接一串。
“下官不敢、不敢!实在是、是听闻有歹人冒充京官招摇撞骗,下官担心贵客安危,特来……”
“哦。”李卫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那你看本官像是冒充的吗?”
周县丞腿一软,终于跪下了。
胤祥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冷笑不语。
怀瑾站在阴影里,没有出声。
宋云柔和宋云卿所在的二楼走廊,房门依然紧闭。
周县丞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误会”、“听闻”、“担心贵客安危”。
李卫也不打断,就这么笑眯眯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活像在听戏。
等周县丞说到口干舌燥、词穷理尽,李卫才悠悠开口。
“周县丞,本官问你几件事。”
“大人请问。”
“张兰镇东头那个工程,谁批的?”
周县丞的汗又下来了:“这、这是府衙的差事,下官只是协理……”
“协理。”李卫点点头,“那你协理了些什么?”
“就是、就是督工……”
“督了一年多,还没督完?”
周县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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