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继续。
三个姐夫又开始聊朝中的事。
“……不过说真的，”赵侍郎压低声音，“我听说，皇上最近在查账。山西、江南那边……可能要出事。”
“查账？”陈翰林皱眉，“怎么突然查账了？”
“应该是早朝上李卫那么一闹，把皇上惹急了。”
赵侍郎道，“我有个同僚在户部，说皇上让李卫把各地账本都送去了养心殿，要亲自看。”
“那……山西诺敏那边……”陈翰林欲言又止。
“诺敏啊……”赵侍郎摇头，“那老小子，这几年报上来的政绩，一个比一个漂亮。存粮一百二十万石，税收连年增长……看着是挺光鲜。但仔细想想，怎么可能？”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赵侍郎摆摆手，“不过……要是真查起来，诺敏第一个跑不了。”
“那江南那边呢？”李参将问，“江苏、浙江，那可是赋税重地。”
“江南更复杂。”赵侍郎叹气，“官商勾结，盘根错节。那些盐商、丝绸商，跟官员们关系好得很。要查……难。”
三人聊得投入，没注意到宋云卿在旁边听得心不在焉。
他对这些朝堂争斗毫无兴趣，满脑子都是五月初一，格物阁开业，见到黄兄……
等等。
黄兄……好像说过，他要去江南办事？
宋云卿心里一紧。
江南那么复杂，黄兄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不行，他得想办法跟去！
“爹，”他忽然开口，语气认真，“我想……我想去江南。”
满桌人都愣住了。
“云卿，你怎么突然想去江南了？”宋老爷问。
“我……我想长大了。”宋云卿编了个理由，“不能总在家里待着，得学着打理生意。江南是我们家生意最重要的地方，我去看看，学学。”
他说得合情合理。
宋老爷想了想，点头:“也好。你也不小了，该学着管事了。江南那边……确实该去看看。”
“那我陪云卿去。”宋云柔立刻说，“我在家也闲着，正好去江南散散心。”
“二姐……”宋云卿感激地看着她。
“就这么定了。”宋老爷拍板，“云柔，你陪云卿去。带几个得力的人，照顾好他。”
“爹放心。”
宋云卿心里松了口气。
有二姐陪着，他去江南就名正言顺了。
到时候……说不定能遇到黄兄。
就算遇不到也能在江南等他。
他这么想着，心里涌起一股期待。
五月初一，格物阁开业。
他要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然后……然后就跟黄兄一起去江南。
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那些金玉首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叮当作响。
像是在为他加油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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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三个姐姐和姐夫们告辞离开，孩子们都困得东倒西歪，被奶娘抱走了。
宋老爷把宋云卿叫到书房。
“云卿啊，”他斟酌着开口，“你跟爹说实话……那位黄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云卿脸一红，低下头:“就是……就是朋友……”
“只是朋友？”宋老爷看着他，“爹看你的样子，可不只是朋友。”
“我……”宋云卿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我……我喜欢他。”
他说出来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宋老爷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云卿啊，你可知道……这世道，男子与男子……不容易。”
“我知道。”宋云卿抬起头，眼圈红了，“可是爹，我就是喜欢他。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看见他，我就欢喜；看不见他，我就难受。我……我控制不住……”
他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宋老爷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软。
这孩子……从小被宠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为什么事这么伤心过。
“那……那位黄公子呢？”他问，“他对你……可有那个意思？”
“我不知道……”宋云卿摇头，“他对我很好，很耐心，会哄我，会带我见长辈……可是……可是他从来没说过……”
“那就等他说。”宋老爷拍拍儿子的肩，“感情这种事，急不得。你现在还小，慢慢来。如果那位黄公子真对你有意，迟早会说。如果没意……你也要学会放手。”
“我……”宋云卿哽咽，“我放不了手……”
“放不了也得放。”宋老爷语气严肃起来，“云卿，你是宋家独子，将来要继承家业，要娶妻生子，传承香火。爹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但这是现实。”
宋云卿不说话了，只是掉眼泪。
宋老爷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忍心再说重话。
“罢了，”他摆摆手，“你先去江南散散心，也冷静冷静。等回来了，咱们再说。”
“是……”宋云卿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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