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皇上看不下去了，一拍龙案:‘都给朕闭嘴！’”陈翰林学着胤禛威严的样子，
“然后问李卫，户部真没钱了？李卫那叫一个委屈，说库房就剩几万两，连下个月俸禄都发不出来。”
“那皇上怎么处理的？”宋老爷问。
“皇上从内帑支了一百万两，先解燃眉之急。”陈翰林道，
“不过话说回来，李卫他们虽然做法激烈，但确实把各部那些猫腻都给抖出来了。礼部祭祀虚报，兵部采购虚报，工部治河虚报……这下，那些人该收敛了。”
“是该整治整治了。”宋老爷点头，“这些年，朝中贪腐越来越严重。再不管，国库真要空了。”
三女婿李参将他是京营参将，今日也在朝——插话道:“不过最让我佩服的，还是那位慧敏公主。”
提到“慧敏公主”，宋云卿没什么反应——他对这些朝堂上的事向来不感兴趣，只低着头继续戳碗里的饭。
“慧敏公主？”宋云柔好奇，“她怎么了？今日也上朝了？”
“没有。”李参将摇头，“我是说前些日子，设立军机处那次。公主舌战群臣，那场面……比今日还精彩。”
他把怀瑾如何驳斥马齐、如何反驳允禩、如何拿出金印震慑全场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最后公主说:‘军机处只是开始。以后该改的规矩，还多着呢。诸位大人好自为之。’”李参将模仿着怀瑾的语气，眼神里满是敬佩，
“那气度，那胆识……真不像个十三岁的姑娘。”
宋老爷和宋夫人都听呆了。
“这……这位公主……也太厉害了。”宋夫人喃喃道。
“何止厉害，”陈翰林接口，眼睛却偷偷瞟着宋云卿，
“简直……简直像个女诸葛。你们知道吗？西北大捷，军机处设立，光信号机推广……背后都有这位公主的影子。连年羹尧年大将军在奏折里都特意提到，说公主在后方筹措粮草，保障后勤，功不可没。”
宋云卿依然低着头，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
什么慧敏公主，什么朝堂争斗……关他什么事？
他只想黄兄。
只想五月初一，在格物阁见到黄兄，跟他说心里话。
“说到慧敏公主，”宋老爷忽然想起什么，“我听说……公主在宫外建了个‘格物阁’，五月初一开业？”
“对。”陈翰林点头，又瞟了宋云卿一眼，“我也收到请帖了。说是展出各种新奇玩意儿，西洋的，格物的……挺有意思的。”
“格物阁？”宋云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五月初一开业？”
他终于对这个话题有反应了。
“是啊。”陈翰林看他反应这么大，心里有数了，“怎么了云卿？你也知道？”
“我……我知道。”宋云卿声音小了下去，但脸上有了光彩，“那地方……我常去。”
“你常去？”宋老爷惊讶，“你怎么会……”
“我认识建格物阁的那位公子。”宋云卿小声说，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他……他请我开业那天去捧场。”
宋老爷和宋夫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
“那位公子……”宋夫人问，“是什么人？”
“他姓黄，是位……很厉害的公子。”宋云卿说起黄兄，眼睛都在发光，“会画图纸，懂格物之学，还会做生意。格物阁的图纸都是他画的，里头的布置也是他设计的……”
他说得投入，没注意到父母眼中闪过的一丝疑虑。
商贾人家的孩子，跟个不知底细的公子走得这么近……
“云卿啊，”宋老爷斟酌着开口，“那位黄公子……家世如何？”
宋云卿一愣，随即摇头:“我不知道……他没说过，他只说他爹是朝中小官。”
“那你……”宋夫人欲言又止。
“我就是觉得黄兄人好，对我也好。”宋云卿认真道，“我们……我们是好朋友。”
他刻意强调“好朋友”三个字，但脸上那抹红晕却出卖了他。
宋老爷和宋夫人都是过来人，哪里看不出儿子这心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细问。
三个姐姐和三个姐夫也默契地不再提这个话题。
“说到格物阁开业，”陈翰林转移话题，“我倒是很期待。听说里头有不少西洋来的新鲜玩意儿，到时候一定去看看。”
“我也去！”宋云卿立刻说，“黄兄说了，让我一定去！”
他语气里的期待和欢喜，藏都藏不住。
宋云淑看着弟弟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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