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的轰鸣在锈水镇的上空盘桓了一整个清晨，煤烟的味道混着潮湿的水汽，黏在人的皮肤和衣服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膜。杰克在机械铺的后院里蹲了半个时辰，才把那台老旧的蒸汽脱粒机的齿轮重新咬合好。机油溅满了他的袖口，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渗进衣领里，带来一阵黏腻的痒意。

他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镇子西边的方向。龙谷的雾气还没散，那根巨型龙骨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

杰克收回目光，转身走进铺子里。刚擦了把脸，就听见镇子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那声音里夹杂着叫骂、哄笑，还有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啜泣，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他的耳膜。

他犹豫了一下。按他往常的性子，这种事是绝不会凑上去看的。他是个怯懦的人，习惯了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守着机械铺的齿轮和扳手，守着锈水镇的日出日落。那些争执、打闹，都和他没关系。

可今天，那声啜泣像缠在了他的心上。他迟疑着放下抹布，掀开铺子的门帘，往镇子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大多是镇上的闲汉和半大的孩子。他们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脚下的石子被踢得滚来滚去，时不时地砸在人群中央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杰克挤过人群，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十岁光景，瘦得像一根风干的芦苇，身上穿着一件又脏又破的灰色长衫，长衫的下摆磨得破烂不堪，露出两条细瘦的小腿，脚踝上沾着泥污和青紫的瘀伤。最惹眼的是她的头发，不是寻常人的黑色或褐色，而是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她正蜷缩在地上，双臂紧紧地抱着头，瘦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不住地颤抖。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她，手里拿着树枝和石子，不停地往她身上扔。

“怪物！龙鸣者的崽子！”一个满脸雀斑的男孩尖声叫道，手里的树枝狠狠地抽在她的背上，“滚出我们锈水镇！灾星！”

“龙鸣者？”杰克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对这个词的印象，还停留在爷爷炉边的低语和酒馆里的闲谈。龙鸣者是不祥的预兆，是灾难的化身。可他从来不知道，龙鸣者到底是什么样子。眼前这个小女孩，除了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看起来和其他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见那个雀斑男孩又举起了树枝，树枝上的小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眼看就要落在小女孩的头上。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杰克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抓住了那个男孩的手腕。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平日里少有的坚定。

雀斑男孩愣了一下，回头看见杰克，脸上的嚣张顿时收敛了几分。杰克是镇上的机械学徒，手巧，心肠也软，平日里镇上的人都还算敬重他。

“杰克哥？”男孩讪讪地笑了笑，“我们……我们就是跟她玩玩。”

“玩？”杰克的目光扫过小女孩身上的瘀伤和破烂的衣服，声音沉了下去，“这么玩的？”

他的目光不算凌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围的闲汉们互相看了看，嘟囔了几句，渐渐没了声息。几个半大的孩子也放下了手里的树枝和石子，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杰克松开那个男孩的手腕，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蜷缩在地上的小女孩。

她的身体很烫，像在发烧。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却盛满了恐惧和不安。她看见杰克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别怕。”杰克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他们不会欺负你了。”

小女孩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落在杰克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飞快地移开，落在他沾满机油的袖口上。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像蚊子哼哼，还带着一点哽咽。

“我叫杰克。”杰克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机械铺，“我在那边干活。”

他站起身，想扶她起来，却发现她的腿似乎受了伤，刚一站起来，就疼得龇牙咧嘴，差点又摔倒。杰克连忙扶住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腿受伤了？”

小女孩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走，我带你去看医生。”杰克说。

“不……不用了。”小女孩连忙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我……我没钱。”

杰克愣了一下，看着她身上那件破烂的长衫，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他沉默了几秒，弯下腰：“上来吧，我背你。”

小女孩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快点。”杰克催促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

小女孩迟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杰克站起身，感觉到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背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带来一阵淡淡的、像青草一样的气息。

周围的闲汉和孩子们都散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他们几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鄙夷和幸灾乐祸。杰克假装没看见，背着小女孩，一步一步地往镇子的方向走。

“你叫什么名字？”杰克打破了沉默。

“我……我没有名字。”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失落，“大家都叫我……怪物。”

杰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说：“那我以后叫你银儿吧。你的头发，像银子一样好看。”

银儿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带银儿去看医生。镇上的医生心黑，看病要花不少钱。他背着银儿回了自己的住处——那是一间挨着机械铺的小木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把银儿放在床上，转身去打了一盆温水，又找出自己小时候穿的旧衣服——虽然有点大，但总比她身上那件破烂的长衫要好。

“你先洗洗脸，擦擦身上的伤口。”杰克把毛巾递给她，又指了指放在床边的衣服，“这是我小时候的衣服，你先换上吧。”

银儿接过毛巾，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杰克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他靠在门框上，听着屋子里传来的细微的水声，心里忽然觉得，这间平日里略显冷清的小木屋，好像多了一点生气。

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米缸。米缸里的米不多了，只剩下小半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舀了一碗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煮了起来。又从咸菜坛子里捞了几根咸菜，切成碎末，放在碗里。

等他把粥煮好，端进屋里的时候，银儿已经换好了衣服。宽大的衣服穿在她瘦小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却衬得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多了几分生气。她的银白色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饿了吧？快吃点东西。”杰克把粥碗递给她。

银儿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粥，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她接过碗，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她吃得很慢，很小心，像是怕把碗打碎一样。

杰克坐在一旁，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心疼。他知道，她一定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慢点吃，不够还有。”杰克说。

银儿抬起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缕阳光，照亮了她那双原本盛满了恐惧的眼睛。

杰克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吃完饭，杰克找出医药箱，里面是一些平日里用来处理擦伤的药膏。他让银儿坐在床边，卷起裤腿，露出脚踝上的瘀伤。那些瘀伤青一块紫一块的，看得杰克心里一阵发酸。

他拿起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伤口上。药膏带着一丝清凉的气息，银儿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还疼吗？”杰克问。

银儿摇了摇头：“不疼了。谢谢你，杰克哥哥。”

杰克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着银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龙鸣者是不祥的预兆，是灾难的化身。可眼前这个小女孩，明明那么乖巧，那么可怜。

“他们说……你是龙鸣者？”杰克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

银儿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我不是。”她慌忙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真的不是……”

杰克连忙摆手：“别怕，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好奇。”

他看着银儿恐惧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后悔。他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银儿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抬起手，掀起了长衫的衣角。

在她的腰侧，有一块淡青色的胎记。

那胎记的形状很奇特，像一条蜷缩着的小龙。龙头、龙身、龙尾，都清晰可见，仿佛是用最细腻的笔墨勾勒出来的。

“他们说……有这个胎记的人，就是龙鸣者。”银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绝望，“他们说，龙鸣者会带来灾难，会变成恶龙……”

杰克看着那块胎记，愣住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镇上的人会说她是怪物。原来，龙鸣者的标记，是这样的。

可他看着银儿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和绝望，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和害怕。

他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

“别听他们胡说。”杰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是怪物，也不是什么灾星。你就是银儿，一个很乖的小女孩。”

银儿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泪水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动。

那天下午，杰克没有去机械铺干活。他留在家里，陪着银儿说话。银儿告诉他，她没有父母，从小就在外面流浪。她去过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被人当成怪物，被人欺负，被人驱赶。她听说锈水镇靠近龙谷，镇上的人对龙鸣者的事情知道得不多，才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

杰克听着她的话，心里一阵一阵地疼。他看着这个瘦小的、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忽然觉得，自己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傍晚的时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屋子里，给地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银儿靠在床头，睡着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杰克轻轻走过去，帮她掖了掖被角。

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杰克去镇上的布店，花了自己半个月的工钱，给银儿买了一块浅蓝色的布料。他又去裁缝铺，让裁缝师傅给银儿做了一件合身的长衫。裁缝师傅笑着打趣他：“杰克，这是给谁做衣服啊？这么上心。”

杰克笑了笑，没说话。

他又去了镇上的糕点铺，买了两块银儿昨天说想吃的桂花糕。那桂花糕很香，甜而不腻，是镇上最好吃的糕点。

回到家的时候，银儿已经醒了。她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龙骨发呆。听见开门声，她回过头，看见杰克手里的东西，眼睛亮了起来。

“给你的。”杰克把长衫递给她，又把桂花糕放在她手里，“试试看合不合身。”

银儿捧着那件浅蓝色的长衫，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布料，眼里闪烁着泪光。她小心翼翼地穿上长衫，不大不小，刚刚好。浅蓝色的布料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银白色的头发也显得更加耀眼。

“真好看。”杰克由衷地赞叹道。

银儿红着脸，低下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她的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一天，杰克带着银儿，走遍了锈水镇的大街小巷。

他带她去看镇上的蒸汽机车，那台巨大的机车正喷着白雾，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银儿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机车的车轮缓缓转动，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

他带她去镇外的小河边，河水清清的，岸边长满了青草。银儿脱下鞋子，光着脚丫踩在水里，冰凉的河水漫过她的脚踝，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他带她去看镇上的老钟楼，那座钟楼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钟声悠扬，回荡在镇子的上空。银儿靠在钟楼的墙壁上，听着钟声，脸上露出了宁静的笑容。

杰克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跟着变得柔软。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发现，帮助别人，原来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钱，不能给银儿最好的生活。但他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在锈水镇的这段日子，过得开心一点，温暖一点。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小河边的草地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龙谷的龙骨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杰克哥哥，”银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杰克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因为你是个好孩子。”杰克笑了笑，说，“而且，帮助别人，本来就是应该做的事情。”

银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她忽然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杰克。

那是一个用草编的小龙。龙的身体细细的，龙头、龙尾都编得惟妙惟肖，看起来很精致。

“这是我编的。”银儿小声地说，“送给你。”

杰克接过那个草编的小龙，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他把小龙攥在手里，感觉那粗糙的草叶，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度。

“谢谢你，银儿。”杰克说，“我很喜欢。”

银儿笑了，笑得像夕阳一样灿烂。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河岸。

银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她看着杰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杰克哥哥，我该走了。”

杰克愣住了：“走？去哪里？”

“我不知道。”银儿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是龙鸣者，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杰克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银儿那双充满了不舍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挽留的冲动。

可是他知道，银儿说得对。

锈水镇的人，对龙鸣者的偏见太深了。如果他们知道银儿住在他家里，一定会来找麻烦的。他不怕麻烦，可他怕银儿会再受到伤害。

他沉默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那是他攒了很久的积蓄，本来是打算用来买一台新的扳手的。他把钱袋递给银儿。

“这些钱，你拿着。”杰克说，“路上买点吃的，别饿着自己。”

银儿看着那个钱袋，连忙摇头：“不，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拿着。”杰克把钱袋塞进她的手里，语气很坚定，“这是我送给你的。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让人欺负了。”

银儿看着手里的钱袋，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杰克，哽咽着说：“杰克哥哥，我会记住你的。”

杰克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银白色头发：“嗯。以后要是遇到困难，就来锈水镇找我。我永远都在这里。”

银儿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深深地看了杰克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镇子口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很沉重。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

杰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手里攥着那个草编的小龙，心里涌起一阵浓浓的不舍。

晚风一吹，眼角有点湿。

他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机械铺的齿轮依旧在转动，蒸汽的轰鸣依旧在镇子的上空盘桓。杰克依旧每天修理着那些老旧的蒸汽机械，依旧每天看着龙谷的龙骨发呆。

只是，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又变得冷清了起来。

他把那个草编的小龙放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看上一眼。看着那个小小的草龙，就会想起银儿的笑容，想起她清脆的笑声。

他会想，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再被人欺负？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针，时不时地刺一下他的心。

几天过去了，银儿的影子，在他的心里，渐渐淡了一些。

那天晚上，杰克在机械铺里忙到了很晚。他接了一个大活，要修理一台大型的蒸汽起重机。齿轮的咬合声、扳手的敲击声，响了一整个晚上。

他太累了。

回到家的时候，连澡都没来得及洗，就一头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沉，很香。没有做梦，也没有被外界的声音打扰。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吵醒了。

那声音很大，很吵，像是有无数的人在欢呼，在叫骂。还有人在敲锣打鼓，声音刺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杰克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那喧闹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就在他家的门口。

他终于忍不住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带来一阵刺眼的光。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旧钟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中午。

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杰克打着哈欠，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喧闹声就是从镇子中央的广场上传来的。

他的目光，顺着喧闹声的方向，望了过去。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镇子中央的广场上，挤满了人。

人群的中央，立着一个高高的绞刑架。

那绞刑架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上面积满了灰尘和蛛网，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铁骨。

而现在，那绞刑架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浅蓝色的长衫，在风里轻轻飘动。

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刺眼的光泽。

那是银儿。

银发的龙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