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教室的冷气开得很足,镜面墙里映出十六个人凌乱的影子。
“再来一遍,从副歌进。”老师的鼓棒敲打谱架
十三岁的男孩僵在最后一排,像棵被风吹歪的小树。他拼命想跟上节奏,肩膀却怎么都晃不出那个频率,眼神慌慌张张地往旁边瞟,又收回去。
江稚鱼站在第一排。
她其实也刚学会。昨天晚上熬到一点,对着镜子把分解动作录下来,一帧一帧对,膝盖磕青了一块。但现在她卡着拍子做得很好,刘海被汗黏在额头上,眼睛却亮。
她没有回头。但李煜东第三次抢拍的时候,她看见了——镜子里。
下一次队形变换,江稚鱼没按走位往右,她逆着人流去了最后。
没人注意到。
张桂源注意到了。
他正在练一个定点表情,目光从镜子里扫过去,正好看见江稚鱼蹲下来,和李煜东平视。她说了句什么,然后握住男孩的手腕,带着他找那个下压的律动。
江稚鱼这里,像压弹簧,不要用力,是……放松地往下
她小声说
李煜东抿着嘴点头。
江稚鱼在他旁边站了整整三遍副歌。老师喊换队形她才离开,回到自己的位置时气息还有点喘。
张桂源把视线收回去。
他不敢再看。
下课铃响。
“好,今天就到这里。”老师放下鼓棒,“回去好好消化。”
TF四代谢谢老师
齐刷刷的鞠躬,十七道声音叠在一起。
江稚鱼没站起来。
她跪坐在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刘海垂下来挡住整张脸。
江稚鱼我的天呐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小腹里像揣了一把生锈的剪刀,钝钝地绞。冷汗从后颈渗出来,顺着脊椎往下滑,洇进校服T恤的领口。她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回去。
张桂源是第三个直起腰的朝老师点头示意完,第一反应就是转头。
江稚鱼不在站位上,他往下看,看见了。
地胶上缩成一小团的人,膝盖并拢抵着胸口,头垂得很低,两只手全捂在小腹。运动服后背洇深了一块,不是汗就是别的什么
张桂源稚鱼
他蹲下去,声音压得很低
没反应
张桂源稚鱼
他又叫了一声,这回带了点急
江稚鱼眼皮动了动,没抬起来,只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个脸色。
张桂源看清了。她额角碎发湿透了,贴着太阳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还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一下一下抽着,像忍着什么。
他手抬起来,在半空顿了一下,最后落在她后背上。
掌心下的布料湿凉,她瘦得肩胛骨硌手。
张桂源哪儿不舒服?
还是压着的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江稚鱼没说话,手指把训练服攥得更紧
手按在小腹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张桂源……你是不是来那个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气声。
江稚鱼没说话,也没否认。她把脸埋得更深,后颈的碎发被汗黏成一缕一缕。
张桂源没再问。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师已经走了,门关着。剩下的人正三三两两往这边走,杨博文最先反应过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杨博文怎么了?
杨博文蹲下来,目光从江稚鱼身上移到张桂源脸上。
张桂源没答,只是侧了侧身,挡住了空调的风口。
陈浚铭从后面探出脑袋,小声说
陈浚铭姐姐是不是不舒服啊……
张函瑞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吵
人渐渐围过来了。
江稚鱼感觉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把惨白的灯光遮住了。她勉强抬起头,眼前糊着一层水雾,看不清谁是谁,只看见好几双运动鞋围成一个半圆。
江稚鱼……没事
她开口,嗓子有点哑
江稚鱼就是,跳累了
没人信。
张桂源没说话,站起来,转身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左奇函轻轻踢了踢聂玮辰的鞋尖,用气声说
左奇函他干嘛去?”
聂玮辰摇摇头。
江稚鱼还坐在地上,试图自己站起来。膝盖刚直起一半,小腹又是一阵绞疼,她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坐回去。
陈思罕默默把旁边的瑜伽垫拖过来,垫在她背后。
魏子宸把空调遥控器摸过来,温度调高了
不到五分钟,张桂源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保温杯和一个暖宝宝。
他在江稚鱼面前蹲下来,把杯子递过去。
张桂源热的
他说
江稚鱼愣了愣。
她接过来,杯子里的水是温热的,不烫嘴,暖宝宝刚好可以捂在小腹上
江稚鱼……谢谢
她把杯子抱进怀里,下巴抵着杯盖,声音闷闷的
张桂源嗯
张桂源嗯了一声,没看她,低头把散在地上的发绳捡起来,绕在指间。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王橹杰从后面递过来一包纸巾,江稚鱼接过去,抽了一张按在眼角。张函瑞拍了拍江稚鱼的背
张桂源还蹲在旁边,没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道挡风的墙
“张桂源那个转身跑出去的动作,我真的会哭。他没问‘怎么了’,没问‘要不要帮忙’,他直接去拿了热水。”
“这就是四代最配的大势CP……没人反对吧?”
“江稚鱼教李煜东那段我也哭了,她自己都还没学利索呢,自己都疼成那样了,还在那儿蹲着教人家。”
“所以是她在照顾所有人,所有人也在照顾她。”
“妈的,青春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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