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决战

大娃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面前是一块空地，地面被踩得寸草不生，石板裸露着，黑褐色的裂纹从中央向四周蔓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过。

空地正中站着一个身影。

比人高出两倍不止，肩背宽厚，深紫色长袍裹着粗壮的身形，袍摆落在地上，边缘镶着暗金色的纹路。

头顶生着两根赤红尖角，紫黑色的羽冠从角根处披散下来，垂到肩后，蓬乱张扬。

脸是鹰的面孔，橙黄色的鹰嘴锋利如钩，下巴垂着羽须，肩膀两侧覆着厚重的黑褐羽翅，他的爪子露在外面，双手是巨大鎏金利爪，每一根趾甲都像弯刀。

金翅雕。

大娃站在原地没动，手已经握紧了。

二娃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右边，看到金翅雕胸口那个洞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洞边缘是撕裂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到底。

五娃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大娃左边，看到那个黑洞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水灵气在他掌心聚了又散。

七娃抱着葫芦走在最后，他踮了踮脚尖，从大娃肩膀旁边探出半张脸。

金翅雕也看到了他们。

他的鹰头转过来，橙黄色的眼睛里映着四个葫芦娃的身影。他的胸口那个黑洞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张嘴在呼吸。

"来得正好。"金翅雕的声音从鹰嘴里传出来，"修炼被你们打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二娃站在大娃身边，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金翅雕胸口的那个黑洞。

"你没修炼成功，那个洞还在。"

金翅雕的翅膀扇了一下，一股风从空地中央往外推，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尘土。

"未修炼成功又如何？"他说，"收拾你们几个，够了。"

大娃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最前面。

金翅雕动了。

他的身形比他庞大的体型看起来要快得多，翅膀一扇，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过来，右爪抓向大娃的胸口。

大娃侧身避开，拳头从下往上打出去，砸在金翅雕的手腕上。

金翅雕的爪子偏了一下，但另一只爪子已经挥过来了，大娃用左手挡了一下，整个人被推得往后滑了半步，脚下犁出两道深痕。

二娃找到金翅雕翅膀内侧的薄弱点打了过去，金翅雕收翅，转头看了二娃一眼，那双橙黄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冷意。

他记着这个二娃，之前他和八娃联手算计他，让他损失不少。如果不是二娃那些布置，蛇精蝎子精不会那么快被打散，他也不用提前出关。

金翅雕左爪朝二娃抓过去，大娃从侧面冲过来撞开二娃，那一爪落空了，但金翅雕翅膀一扇又把大娃推出了几步。

五娃抬手，一道水柱从他掌心射出，直冲金翅雕的胸口。

金翅雕没有躲，那道水柱打在他胸口的黑洞上，被吸了进去，像是水倒进了一个无底洞。

五娃的手指收了一下，他感到不对劲，那道水柱被打出去的时候带着他的法力，水被黑洞吞进去的时候，法力的连接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的。

他往回收了一下，但法力已经流失了一部分。

金翅雕往前迈了一步，他胸口的黑洞开始扩大，吸力从黑洞里涌出来，卷向大娃。

大娃的双腿陷进石板里，他的身体正在被那个黑洞拉扯，脚下的石板被他踩得碎裂，但那股吸力太大了，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往前滑。

二娃往后退了一步，但那道吸力也卷向了他，他的脚被钉在原地，身体往前倾，额头上渗出了汗。

五娃站在离黑洞最近的位置，他的身体已经开始离地了，双脚悬空，整个人被拉扯着往那个黑洞方向飘。

他抬手又打了一道水柱，水柱被黑洞吸进去，没有任何效果。

大娃看了二娃一眼，又看了五娃一眼，然后回头看向七娃。

"七弟——"大娃喊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吸力拉得散开了。

大娃的身体在暴涨。

他的身形在短时间内从孩童大小膨胀到比金翅雕还要高出一截，他用变大的手抓住二娃和五娃，猛地把他们往七娃的方向推出去。

二娃被推得往后飞了一段距离，落地的时候滚了两圈，停住了，五娃也被推了出去，身体在石板上翻了一个跟头，趴在七娃脚边。

大娃自己还站在那个黑洞前面，他变大了之后吸力对他的拉扯稍微减弱了一些，但他在慢慢地缩小，那个黑洞在持续地吸收他的力量，他的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缩。

七娃还在试着用葫芦收金翅雕，葫芦口对着金翅雕的方向，吸力一直在。

但金翅雕只是站在原地，翅膀微微扇动，稳如泰山。

他的注意力转到了七娃身上，那只鎏金利爪抬起，指向七娃的方向。

大娃看到金翅雕转向七娃，他最后的力气使出来，猛地往前一扑，用变大的身体抱住金翅雕的腰，把他往后顶了几步。

但那个黑洞还在转，吸力还在增强，大娃的体型正在快速缩小，他的力量快要被吸光了。

"七弟！快走！"二娃从地上爬起来喊了一声，声音很急。

五娃也站起来了，他的手里聚了一团水，但已经打不出足够强力的水柱了，法力流失了大半。

七娃看着金翅雕，看着三个哥哥正在被黑洞一点一点地吞进去，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宝葫芦还举着，对着金翅雕的方向，吸力还在维持。

大娃的体型已经缩回了原来的大小，他撑不住了，脚离开地面，被黑洞吸了进去，消失在胸口那片黑暗里。

二娃站在后面，他正在往后退，但退得不够快，吸力卷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拉过去，也吞进了黑洞。

五娃伸出手抓住了旁边的石缝，但他的法力已经不够了，手指滑了一下，身体被吸力卷起来，飞向了黑洞。

三个哥哥都被吞进去了。

金翅雕转过头来，看着七娃，胸口的黑洞转了一个角度，对准了七娃的方向。

七娃感觉到一股力量扯着他的葫芦，葫芦在发抖，然后从手里脱出去了，被吸进了那个黑洞里。

七娃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宝葫芦不在了。

金翅雕朝他走过来，七娃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金翅雕靠近，看着那只鎏金的利爪朝他伸过来。

然后他听到大娃的声音从金翅雕的胸口传出来，隔着那层黑暗，闷闷的，但清楚。

大娃在黑洞里面变大了。

他用了最后的力气，身体膨胀到撑满了黑洞内部的空间，一只手从黑洞边缘伸出来，推了七娃一把。

那一推的力量很大，七娃被推得往后飞出去，穿过了空地边缘的树丛，穿过了一片灌木，落向更远的山坡。

他在空中往下落，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下面的树林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树林里有人在跑，四娃绿色的身影冲在最前面，六娃在旁边跑，三娃拿着斧头跑在另一边。

八娃站在树林边缘抬头看着天，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白手环亮起来，纵身一跃，接住了七娃。

七娃落在金光织成的网里，被缓冲了一下，然后和八娃一起平稳地落到地上。

大娃推开七娃以后，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他的身体缩回了正常大小，被重新吸回了黑洞里面。

金翅雕收回手，胸口的黑洞微微收缩，又恢复到了脸盆大小。

四个人挡在七娃前面。

四娃掌心里烧着赤金色的三昧真火，三娃提着开天斧，六娃没有现出身形，八娃站在中间，白手环的金光在他周身流转，墨色的眼睛盯着金翅雕胸口那个黑洞。

七娃站在他们身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金翅雕的方向。

他的葫芦还在那个黑洞里面，他的哥哥们也在里面，葫芦在黑洞里转着，他能感觉到它的位置，所以，他不甘心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七娃闭着眼，右手慢慢举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朝着金翅雕的方向。

他的指尖亮了，紫色的光从指尖涌出来，穿过金翅雕，落在黑洞里面的宝葫芦上。

宝葫芦在黑洞里震动了一下，那股无形的联系重新接上了，七娃的手指动了动，宝葫芦顺着那道紫色的牵引力，从黑洞里缓缓移出来。

葫芦口朝外，移出黑洞以后，七娃的手指猛地一翻，宝葫芦的开口处，三个身影从葫芦口里飞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

大娃趴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把自己撑起来，二娃坐在地上，扶着额头，五娃侧躺着，咳嗽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的身上泛着光。

大娃的体表有一层淡红色的光晕，正在消退，但消退得慢，在他皮肤底下流动着，像血液一样。

二娃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恢复成正常的颜色，但瞳孔深处那道橙色的光还没完全褪去。

五娃的指尖是蓝色的，那种蓝比他原来的蓝更冷，一层极细的霜花正从他的指尖往手臂上蔓延，又慢慢地缩回去。

三个人的宝物，都在刚才被吸进黑洞的那段时间里，在力量快要被吸空的绝境中破封了。

大娃从地上站起来，他感觉自己比被吸进去之前有力气得多，那种被压制着透不过气的感觉消失了。

二娃站起来，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山脊，清晰得和自己百年前刚破壳时看到的那么清晰。

五娃也站起来了，他的指尖蓝光缩回了掌心里，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全新的力量正蛰伏在丹田深处。

七娃的宝葫芦从远处飞回来，自动变小，落进他怀里，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宝葫芦浑身泛着紫色的光，像是与七娃一直在回应。

金翅雕站在空地中央，翅膀张开着，橙黄色的眼睛扫过八个葫芦娃，嘴角的鹰喙微微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齐了，"他说，"正好一起收拾。"

四娃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三昧真火从他掌心里射出去，一道赤金色的火柱直冲金翅雕的胸口。

金翅雕侧身避开了正面，火柱擦着他的翅膀过去，在他身后的石板上留下一道熔化的沟壑。

他的翅膀扇了一下，一阵强风扫过来，吹得几个葫芦娃往后仰了一下。

三娃握着开天斧带着破风的声音劈向金翅雕的腿，斧刃落在金翅雕的小腿上，磕出几道火星。

金翅雕低头看了一眼，退了一步，爪子朝三娃踩过去，三娃侧身一滚躲开了，开天斧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又弹起来砍向金翅雕的脚踝。

金翅雕这次没有硬接，他退了两步，和三娃拉开了距离。

五娃的手抬起来了，他的手掌朝着地面虚按了一下，空气中的水汽急速凝结，地面的薄霜在快速蔓延，从五娃的脚边往外扩散，几息之间就覆满了金翅雕脚下的整片区域。

冰层很滑，金翅雕的脚爪在冰面上打滑了一下，他张开翅膀稳住身形，但那一瞬间的重心不稳给了四娃机会。

三昧真火从四娃口中喷出，这一次没有打偏，火焰落在金翅雕的翅膀根部，烧焦了羽毛，乌黑的烟从焦痕处升起来，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六娃消失了，然后出现在金翅雕的背后，一脚踢在他的后腰上。

金翅雕往前踉跄了一步，踩在冰面上又打滑了一下，六娃落地又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金翅雕的另一侧，一拳打在他的肋下。

拳头落在厚实的羽毛和长袍上，声响不大，但金翅雕的身体明显偏了一下。

大娃的身体在半空中开始变化，手臂粗了一圈，肩膀宽了一截，身高拔到了金翅雕胸口的位置。

他一把抓住金翅雕的右翅，五根手指收拢，把那片还带着火焰和焦痕的翅膀死死扣住，用力往后扯。

金翅雕的右翅被扯开了，整个人往右偏了一下，露出左半边空门。

三娃的开天斧从侧面劈过来，斧刃划过金翅雕的左肩，劈开了长袍和下面的羽毛，露出里面暗紫色的皮肤，一道细长的伤口渗出了黑红色的血。

金翅雕闷哼了一声，挥爪打开三娃的斧头，后退了两步。

二娃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他右翅烧伤了，飞行速度会减半，冰面保持住，他站不稳。"

五娃闻言，手又往下压了一下，冰层比之前更厚了，新的冰晶从旧冰的表面长出来，覆盖了金翅雕脚爪周围的每一寸地面。

金翅雕踩在冰面上，每一次发力脚爪都会打滑，他的身体在晃，翅膀扇动起来想要起飞，但右翅的焦痕让他飞不高也飞不快。

七娃握着宝葫芦，吸力从葫芦口涌出来，和以前不一样，这一次吸力更集中，范围不大但很精准，锁定在金翅雕受伤的左肩那个位置。

金翅雕的身体被吸力扯动，他左肩的那道伤口因此被撕得更大了一些，血渗得更快了。

八娃站在最后面，白手环的金光覆在七个哥哥身上。

他看到了金翅雕在暗中凝聚妖力，一股暗紫色的气正在他体内的黑洞里翻涌，想要修补伤口并反击。

八娃用白手环的净化之力干扰他体内的妖力凝聚，那股翻涌的气息每一次要成型就会被打散。

金翅雕右翅的焦痕让他平衡不住，左肩的伤口在持续渗血，脚下的冰层让他抓不住地面，每一次想发力都会被滑开。

胸口那个黑洞还在转，但已经没有力量去吸人了。

四娃往前走了两步，赤金色的三昧真火在手中越聚越旺，把半个空地都映得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火焰从掌心中涌出，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朝着金翅雕的胸口推了过去。

金翅雕展开双翅试图挡住，右翅的焦痕在火焰的高温下裂开了，左翅撞上那个火球，被烫得往回收缩。

那个火球直接撞在他胸前未闭合的黑洞上，三昧真火灌入黑洞，从里向外焚烧。

金翅雕弓起身子，发出一种不像鸟也不像人的嘶吼，长袍被火焰卷起，脚下的冰被高温融化成水，又迅速蒸腾为白雾。

他的身体往一侧倒下去，撞在空地的边缘，把石板砸出裂纹。

四娃的火焰没有停，持续地压在他的胸口上，金翅雕挣扎了几下，翅膀抬起来又落下去，爪子抓着地面，把石板都抓碎了，但怎么也爬不起来。

最后终于不再动了，庞大的身躯歪倒在地上，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四娃收回火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金翅雕的身体，确认没有了任何动静和气息，才转向大娃，大娃点了下头。

四娃重新抬手，三昧真火重新燃起，这一次火势更猛，火焰舔舐着金翅雕的每一寸身体，羽毛烧成灰，长袍化为粉末，露出下面的本体也在火焰中快速碎裂、消散。

他确保每一块碎片都被火焰吞噬，直到地面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印记，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二娃从后面走上来，看了看那摊焦黑的印记，又看了看周围的兄弟们，确认每个人都在，每个人都完好。

八娃从最后面走上来，收回了白手环的力量。

他的目光在哥哥们身上扫了一圈，从大娃到七娃，确认了一遍所有人的状态，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松了。

—————

二编：图片插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