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灰飞烟灭

第二天天刚亮，蜥蜴精就来了。

它从沙丘后面走出来，身后跟着蛇精和蝎子精。蜥蜴精走在最前面，灰绿色的鳞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黄色的竖瞳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大娃身上。

四娃往前迈了一步，掌心里已经腾起了赤金色的火焰。

"让开。"蜥蜴精的声音又哑又滑，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动，"我今天来是找他的。"

它用爪子指向大娃。

四娃没有让开，火焰在他掌心跳了一下，烧得更旺了。

八娃从后面走出来，站在四娃身侧。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左手，手腕上的白手环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从手环上溢出，像一条蛇一样从地面游过去，无声无息地缠上了蜥蜴精的双腿。

蜥蜴精低头看了一眼，刚想挣开，金光已经顺着它的腿爬了上去，绕了两圈，收紧。它的双臂被束在身体两侧，爪子张开又合上，挣不开。

"你——"蜥蜴精只说了一个字，金光已经勒到了它的胸口。

蛇精往后退了一步，蝎子精也往后退了一步。八娃的目光没有看他们，但两个妖精自己先退出了金光的范围。

大娃走上前，破军弓握在手里，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支箭。

他搭箭的速度比昨天慢了半拍，手指搭在弓弦上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被金光困住的蜥蜴精，蜥蜴精的竖瞳盯着他，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不甘和愤怒。

大娃拉弓，箭尖对准蜥蜴精的心脏。箭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从弓身上蔓延到箭身上，又从箭身流到箭头，整个箭头亮了起来。

大娃没有犹豫，松手。

箭飞出去了，带着一道金色的光，从大娃的指尖射出去，穿过空气，穿过晨光，直直地扎进蜥蜴精的胸口。

破甲的声音不大，噗的一声，箭头没入鳞甲，从后背透出来。

蜥蜴精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箭，嘴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它的身体开始裂开，从胸口那个箭孔开始，裂纹向四周扩散，灰绿色的鳞甲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东西。

那些东西也在裂，从灰白变成粉末，从粉末变成灰烬。

整个过程很快，快到大娃还没来得及放下弓，蜥蜴精已经散了。

风一吹，连灰烬都没剩，沙地上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蛇精和蝎子精已经跑远了。

大娃把弓放下，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是拉弓太多次后的疲惫。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六娃从旁边走过来，踮着脚尖往沙地上那道焦黑的痕迹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这就没了？"六娃说，"我还以为能多打一会儿。"

"没了。"大娃说。

四娃把火焰收回去，掌心那团赤金色的光跳了一下，熄灭了。

他看了大娃一眼，又看了一眼沙地上那道焦黑的痕迹，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收拾地上的东西了。

小杰站在后面，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看着大娃射箭，看着箭飞出，看着蜥蜴精碎裂消散，整个过程他一直站着，握着那把刀的指节都捏白了。

蜥蜴精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他的肩膀松了下来，像是背上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搬走了一点。

五娃走过去，把水囊递给他。小杰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说了声谢谢。

他走到大娃面前。大娃正把弓收起来，看到小杰走过来，停下手里的动作。

"要走了。"小杰说。

大娃看着他，点了下头。

小杰转了一圈，看着其他人。四娃在远处收拾东西，五娃在把水囊分给大家，六娃蹲在沙地上拿树枝画圈，七娃坐在爷爷旁边抱着葫芦，二娃正和八娃说什么。

每个人都在忙，但他知道这些人都在听他说话。

"我回村子去。"小杰说，"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幸存的人回来，还能不能重建。"

六娃站起来，把树枝扔了，走过来拍了拍小杰的肩膀。

"你一个人走这么远，路上小心。"

小杰点了一下头。

大娃从背上取下破军弓。弓身很沉，他握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递到小杰面前。

"拿着。"大娃说。

小杰愣了一下，没有接。

"这是你的弓，你找它找了这么久。"大娃说，"带回村子去，以后遇到妖精还能防身。"

小杰看着那张弓，看了很久，才伸出手接过来。

弓比他想象的重，他两只手捧着，弓身压在他的掌心里，凉凉的，沉沉的。

"谢谢。"小杰说。

爷爷走过来，站在小杰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黑头发的男孩，伸手在他头顶摸了摸，掌心热乎乎的，带着老人的温度。

"回去的路小心走，渴了就找有水的地方，累了就歇，别硬撑。"爷爷说。

小杰点了一下头，把弓背好，箭插在腰间的绳子上，那把刀还别在另一侧。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像是要记住他们的样子，刻在心中。

小杰转回身，迈开步子继续走，没有再回头。

沙漠里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和头发往后飘。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翻过一座沙丘，看不到了。

六娃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沙，转身看向四娃。

"四哥，接下来去哪？"

四娃看了一眼二娃。二娃想了想，说："往西走，三弟应该在那个方向，我有感应。"

四娃点了下头，把包背好，迈步朝西走去。其他人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排成一条线，在沙漠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小铁跑在最后面，四只爪子踩在沙地上，哒哒哒地响。他跑了几步追上大娃，仰着头问："大娃，那张弓给那个小孩了，以后遇到厉害的妖精怎么办？"

大娃低头看了小铁一眼，语气温和："会有别的办法的。"

小铁想了想，觉得大娃说得对，继续哒哒哒地往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