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发生的事,所有人想起来都还有点恼火。
当时他们刚离开沙漠里的那艘沉船,正朝东走。
四娃背着破军弓走在前面,五娃跟在他后面,六娃拉着小杰,八娃走在中间,爷爷和小铁走在最后。
然后他们就被堵了。
三个妖精从沙丘后面走出来,排成一排站在他们面前。
中间的蛇精笑得得意,左边的蝎子精举着钳子,右边那个是新面孔——一身灰绿色的鳞甲,长长的舌头在嘴边一伸一缩,眼睛是竖着的,像两颗黄石子。
蜥蜴精。
它走上前,张嘴喷出一道水柱,水柱又粗又急,朝着五娃冲过来。
五娃抬手挡了一下,水柱撞在他的手掌上,溅开一大片。
五娃愣了一下。那水柱的力量和他自己的很相似,只是没有那么精纯,带着一股妖气。
“你也会喷水?”五娃问。
蜥蜴精没有回答,张嘴又喷了一道。这次五娃没有挡,他侧身闪开,水柱打在他身后的沙地上,冲出一个坑。
四娃的火已经烧起来了,赤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蜥蜴精看到那团火焰,明显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站住了,学着四娃的样子,张嘴吐出一团火焰。
那火焰是橙红色的,普通的颜色,没有三昧真火那种赤金色,也没有那种让空气扭曲的温度。
火焰喷在沙地上,烧出一片黑,但很快就灭了。
四娃看了那团火焰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团赤金色的火,冷笑了一声。
“假的。”
蜥蜴精又试了几次,喷出来的都是普通火焰,温度不够,威力不够,连靠近四娃的三昧真火都不敢。
四娃往前迈了一步,把那团赤金色的火焰举高了一些,蜥蜴精连着退了三四步。
蛇精的脸沉了下来。她本来以为有了蜥蜴精这个帮手,能占到上风,谁知道五娃的能力复制了成功了,四娃的能力复制了个普通版的。
八娃就更不用说了,他的能力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法术,那家伙靠的是在人间学了上百年的心术和意念操控,还有天庭给的那只白手环,这种东西复制不了。
三个妖精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动。
四娃把火焰举着,目光在三个妖精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蜥蜴精脸上,语气淡淡的:“你们的妖火,灭不了我的。”
蜥蜴精张了张嘴,没有反驳。它也知道自己喷出来的火焰和三昧真火比不了。
三昧真火烧着了就灭不掉,只有四娃自己能吸回去。
想强行灭火,除非五娃的灵渊珀解封,不然只有等火自己烧完。
三个妖精对视了一眼,往后退了。
他们退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越退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沙丘后面。
那天晚上,二娃和七娃来了,一起找到了这边。大娃是第二天早上到的,因为迷路了。
兄弟七个,到了六个。
三娃还没找到。
大娃到的时候,五娃把破军弓递给他。
大娃接过弓,试了试手感,握住弓身拉了拉,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弓弦在他手中一点一点地拉开,虽然拉得很慢,但没有停。
其他人拉的时候弓弦纹丝不动,大娃能拉开,说明这把弓认他的力量。
但拉开弓和射中靶是两回事。
小杰蹲在沙地上,做了一个靶子,然后退到十步之外。
“射那个点试试。”小杰说。
大娃搭箭,拉弓,松手。
箭飞出去了,但没有飞向那个圈。它偏了很远,歪歪斜斜地扎进沙地里,离靶子大概有三步远。
大娃皱了皱眉,又搭了一支箭。
第二支偏得更远,几乎是横着飞出去的,差点扎到在旁边坐着的四娃。
四娃正抱着干粮啃,看到那支箭插在自己脚边的沙地上,差点把干粮喷出来。
“大哥,”四娃的声音有点无奈,“你别拿我当靶子啊。”
“不是故意的。”大娃不好意思地说。
他拉了第三支箭,这次他没有急着松手,多瞄准了一会儿。
箭飞出去了,比前两次好一些,但还是偏了,扎在靶子边缘的沙地上,离那个中心点还有一段距离。
“你们村的小孩六七岁就能射箭了?”六娃在旁边坐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咧嘴笑着问小杰。
小杰点了下头,走到大娃身边,站到他侧面,指了指他握弓的手。
“射箭靠的不是蛮力,是感觉。”小杰说,“在我们村,很多小孩六七岁就会射箭了。大人教我们的时候说,不要想着用力把弓拉开,要用心感受箭要去的地方。箭是从心里射出去的,不是从手里。”
大娃看着小杰,没有说话,但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住了。
那天夜里,大娃没有睡。
五娃睡了一觉醒来,看到大娃还在沙地上站着,面前用树枝插了一个靶子,月光下能看清靶心。
大娃手里握着弓,搭着箭,一遍一遍地拉、松。箭落在地上,他捡起来,再搭、再拉、再松。
二娃睡到半夜也醒了,看了一会儿大娃练箭,没有出声。
七娃蜷在爷爷旁边睡着,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六娃趴在一块石头上,眯着眼睛看大娃射箭,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把眼睛闭上了。
八娃坐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一块沙石,闭着眼睛但没有睡,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大娃的方向,又闭上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大娃还在练。
四娃从沙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走到大娃旁边,正要开口说什么,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扎在他身后的沙地上,箭尾还在嗡嗡地抖。
四娃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那支箭,又抬头看了看大娃。
大娃一脸歉意地冲他摆手。
“大哥,”四娃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能不能换个人当靶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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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兄弟在旁边笑出了声。六娃笑得最大声,弯着腰,拍着膝盖。七娃也笑了,但笑得小声一些,藏在爷爷身后。五娃没有笑出声,但嘴角弯着。
八娃没有笑,他从沙石上站起来,走到大娃面前。
大娃手里握着弓,准备再射一箭。
他拉弓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急的。
他练了一夜,箭射了上百支,没有一支射中靶心。
他是大哥,兄弟们都在看着他,他必须练成,只有他能拉开破军弓,只有破军弓能消灭那个能复制法术的蜥蜴精,他不能失败。
八娃站在大娃侧面,离他一步远,看着他的手。
“大哥,”八娃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把弓箭想象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大娃转头看八娃。
“你的力量是绝对足够的,不要因为之前射不中的事情胡思乱想。排除杂念,眼睛和箭始终瞄准靶心。你的心有多强,射出来的箭就有多强。”
大娃看着八娃那双墨色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去,重新面对靶子。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沙地上很安静,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风吹过沙丘,带起细碎的沙粒,打在弓身上,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大娃睁开眼睛,搭箭,拉弓。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松手,他把弓弦拉满,手臂、肩膀、腰背的力量全部集中在一起,目光穿过箭尾,穿过箭头,穿过空气,落在那块沙地中间的靶心上。
他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还在葫芦藤上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到自己是最大的那个。
他比弟弟们先有意识,先感知到这个世界,后来爷爷被抓走,他也第一个破壳了,为了救爷爷,他孤身一人进了妖洞,在不知道妖精的底细的情况下,就算有多害怕都得前行。
他是大哥,他不能倒下。
不管遇到什么事,兄弟们可以慌,他不能慌,兄弟们可以退,他不能退。
这把弓既然只有他能拉开,那他就要把这把弓拉开,把箭射出去,把妖精消灭掉。
大娃松了手。
箭飞出去了。
箭身笔直地穿过空气,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扎在靶心正中央。箭尾还在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大娃保持拉弓的姿势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弓,看着那支箭,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六娃第一个跑过去,蹲在靶子前面看了看,回头喊了一声:“中了!正中间!”
四娃凑过去看了一眼,确认那支箭扎在靶心正中央,嘴角弯了一下,但又很快拉平了,抱着手臂站在旁边说:“大哥这次发挥得不错啊。”
七娃从爷爷身后跑出来,小跑到靶子边,蹲下来看那支箭,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箭尾,回头朝大娃笑。
二娃站在大娃旁边,拍了拍大娃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表情是高兴的。
五娃走到靶子前面,把那支箭拔下来,走回来递给大娃。
“再试一次。”
大娃接过箭,搭在弓上,拉弓,瞄准,松手。
箭飞出去,扎在靶心旁边,离正中央偏了一指宽。
五娃没有说话,把箭拔下来,又递给他。
第三次,正中靶心。
第四次,正中靶心。
第五次,还是正中靶心。
大娃放下了弓,他已经试够了,他知道自己练成了。
从第一箭射飞,到最后一箭稳稳命中,他用了一夜加一个上午。
手臂又酸又涨,手指被弓弦磨得发红,但他不在意。
他把弓背好,转身走回兄弟们中间。
六娃第一个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你练成了,打蜥蜴精的事就靠你了。”
大娃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六娃的头发,把他的发饰揉歪了。六娃也不躲,嘿嘿笑了两声。
爷爷坐在旁边一块沙石上,看着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脸上带着笑。小铁趴在爷爷脚边,仰着头看大娃,尾巴摇来摇去。
二娃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了看大娃,又看了看远处沙丘的方向,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箭术练成了,”二娃说,“接下来就要用上了。蜥蜴精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大娃点了点头,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手指搭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弓弦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他看着远处那片空旷的沙漠,目光安静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