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与墨光相撞,发出刺耳的轰鸣,八娃的身子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稳稳地站着,没有后退半步。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尚且不足以与金翅雕抗衡,此刻硬拼,只会让自己和七娃陷入险境,他能做的,就是护住七娃,带着他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回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小七,我们走。”
八娃咬着牙,墨色的灵光裹着他与七娃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人间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天的烟尘与黑气之中。
金翅雕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的戾气更甚,却也没有追上去,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恢复妖力,破开封印,至于这两个葫芦娃,迟早有一天,他会亲手将他们擒获,炼入丹炉。
天地间的烟尘渐渐散去,崩塌的葫芦山化作一片废墟,镇妖塔彻底碎裂,黑气翻涌,妖气纵横,曾经护佑人间千年的灵山,如今成了妖邪滋生的炼狱。
而人间的方向,七道七彩的灵光散落四方,一道墨色的灵光带着一道紫金灵光,朝着一个熟悉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爷爷的家。
爷爷的家,坐落在黑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旁,一座宽敞的屋子,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蔬菜,几棵果树,虽不富裕,却干净整洁,温暖而安宁。
这里,是葫芦兄弟曾经的家,是他们化形之后,第一个感受到人间温暖的地方,也是八娃常年落脚的地方——他行走人间,四处漂泊,却始终将这里当成自己的根,当成自己最温暖的港湾。
爷爷当年受山神青睐,成为了土地公,现在容貌依旧苍老,却仍身体健康。
爷爷是陪着八娃度过这么多年的亲人。
当年,他亲手种下了那颗葫芦籽,看着七颗葫芦慢慢长大,化形为七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他将这七个孩子视如己出,疼着,爱着,护着,哪怕知道他们是天地灵葫所化,终究要肩负起降妖除魔的重任,也依旧倾尽所有,给了他们最温暖的亲情。
而对于八娃,爷爷更是疼惜有加。
八娃生来便与七位兄长不同,他没有被束缚在葫芦山,常年行走人间,看遍了世间的冷暖与疾苦,却始终保持着自己的原则。
他常常回到爷爷的身边,帮爷爷挑水、劈柴、种地、做饭,帮爷爷打理家里的一切琐事,像是一个孝顺的孙子,守在爷爷的身边。
爷爷也早已将这个默默付出、温柔沉稳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疼他,爱他,护他,哪怕知道他是葫芦藤上的第八颗灵葫,也从未将他当成异类,只当他是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八娃对爷爷的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茅草屋的门,都能闻到院子里青菜的清香,都能感受到那份独属于这里的温暖与安宁。
此刻,他带着七娃,一路疾驰,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落在了爷爷家的院门口。
茅草屋的门虚掩着,院子里的青菜还带着晨露的湿润,一切都和往日里一模一样,安静而祥和。
八娃轻轻推开院门,牵着七娃的手,一步步走了进去。
屋内,爷爷正坐在桌边,喝着一碗温热的米粥。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却依旧精神矍铄,眼神里带着一丝温和与慈祥。
只是此刻,爷爷的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忧虑,他能感受到葫芦山方向传来的滔天妖气,能感受到那道护佑人间千年的七色灵光彻底消散,他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七个孩子,如今身在何方,是否安好。
就在爷爷暗自忧心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爷爷。”
那是八娃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安心。
爷爷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忧虑瞬间被惊喜取代,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粥碗,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两道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中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门口,站着的是八娃,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七娃。
“八娃!小七!”
爷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瞬间泛起了泪光,他几步走上前,先是紧紧地握住了八娃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凉与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而后又将目光落在了七娃的身上,伸手轻轻抚摸着七娃的头顶,指尖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孩子,你们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七娃看着爷爷,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迷茫,却也有着一丝本能的亲近。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位老人,身上有着和八娃一样的温暖气息,有着一种让他安心的力量。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往八娃的身后躲了躲,小手依旧紧紧地抓着八娃的衣角。
八娃看着爷爷激动的模样,心中一阵温暖,也一阵酸涩。
他知道,爷爷定然是担心坏了,担心着七位兄长的安危,也担心着这片人间的安宁。
他轻轻拍了拍七娃的背,让他安心,而后对着爷爷,缓缓开口,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爷爷。
“爷爷,昨夜月食之夜,金翅雕破封而出,妖力滔天,震碎了葫芦山,兄长们的神魂被妖气冲散,流落人间各处了。”
八娃的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小七的神魂被妖气侵蚀,大部分的记忆都被封印了,神通也被压制了,他忘了过往的一切,忘了兄长们的模样,忘了自己的来历,只记得我,记得我是他的八弟。”
爷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愤怒。
金翅雕,金蛇精,蝎子精,这些名字,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些妖魔,当年被自己的孩子们联手镇压,如今却再次破封而出,还害得自己的孩子们神魂受损,记忆被封,流落四方,这让他如何能不怒,如何能不心疼。
“那其他几个孩子……”爷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担忧,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其他六个孩子,此刻是否也和七娃一样,身处险境,是否也在承受着迷茫与恐惧。
“爷爷,您放心。”
八娃看着爷爷担忧的模样,连忙开口安慰道,“兄长们的神魂根基深厚,金翅雕的妖力虽强,却也只能封印他们的记忆与神通,伤不了他们的性命。他们此刻定然都流落人间了,只是个个都失忆了,懵懂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说到这里,八娃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的目光扫过远方,像是能看到那些流落四方的兄长们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爷爷,小七如今这个样子,身边离不开人照顾,我打算动身,去寻找我的六位兄长。我要找到他们,护着他们,帮他们恢复记忆,帮他们解封神通,待到兄弟团聚之日,便是我们联手,再次降妖除魔之时。”
爷爷看着八娃坚定的眼神,心中一阵欣慰,也一阵心疼。
他知道,八娃的性子沉稳,做事周全,他做出的决定,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寻找六位兄长,谈何容易,人间之大,人海茫茫,更何况兄长们都失忆了,神通被封,还被金蛇精与蝎子精四处搜捕,这一路,定然是凶险万分,危机重重。
可他也知道,八娃是葫芦藤上的第八颗灵葫,与七位兄长同根同源,血脉相连,这份手足之情,这份守护之心,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
爷爷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信任与支持:“好孩子,爷爷知道你的心意,也知道你肩上的重担。你放心去,小七交给爷爷,爷爷定会好好照顾他,护他周全,绝不会让他受到半点伤害。你只管去寻找你的兄长们,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一定要带着他们,早点回家。”
“多谢爷爷。”
八娃对着爷爷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满是感激。
他知道,有爷爷在,七娃定然会被照顾得很好,他也能放下心来,去寻找那些失散的兄长们。
交代完这些,八娃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七娃的身上。
七娃正站在原地,睁着一双清澈而迷茫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小手依旧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像是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看着七娃这副模样,八娃的心中,再次涌起一阵疼惜。
他知道,七娃此刻的处境,是最危险的。
他失忆了,神通被封,手无缚鸡之力,而金蛇精与蝎子精正在四处搜捕葫芦娃,一旦被他们发现七娃的踪迹,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擒走,炼入丹炉。
他必须给七娃留下一样能护他周全的东西,哪怕自己不在他的身边,也能让他平安无事。
八娃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只通体白色的手环,手环是天庭赐予的,看似普通,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这手环是他常年戴在身上的,能护佑神魂,能抵挡妖力,能在关键时刻,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护住佩戴者的周全,这是他能给七娃的,最稳妥的守护。
八娃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手腕上的白色手环取了下来。
手环入手微凉,质地温润,上面隐隐流转着淡淡的墨色灵光,那是他的本命之力,是他最纯粹的守护。
他握着这只手环,走到七娃的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眼神里满是温柔与认真。
“小七,过来。”
七娃乖乖地走到八娃的面前,依旧是那副懵懂的模样,却依旧对八娃有着无条件的信任与依赖。
八娃轻轻握着七娃的小手,将那只白色的手环,小心翼翼地戴在了七娃的手腕上。
手环的大小刚刚好,贴合着七娃的手腕,墨色的灵光缓缓流转,像是一层温柔的光晕,将七娃的小手包裹其中,一股温暖而沉稳的力量,瞬间传遍了七娃的全身,让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心中的迷茫与恐惧,也消散了大半。
“小七,这只手环,是天庭给我用于辟邪的宝物,你一定要好好戴着,千万不可以摘下来。”
八娃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都像是刻进了七娃的心里,“这手环能护你的神魂,能挡妖力的侵蚀,能帮你抵御一切危险。若是有坏人想要靠近你,想要伤害你,这手环便会自动生出一道屏障,护住你的周全,哪怕是金蛇精与蝎子精那样的妖魔,也休想轻易伤你分毫。”
七娃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白色手环,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也闪过一丝郑重。
他能感受到,手环里传来的温暖力量,能感受到那股属于八娃的守护之意,那是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像是八弟永远陪在自己的身边,从未离开。
他抬起头,看着八娃认真的脸庞,看着他眼中的温柔与期许,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然后,重重地、认真地点了点头。
“八弟,我记住了。”
七娃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像是许下了一个永恒的诺言,“我一定好好戴着,绝不摘下来。”
八娃看着七娃认真的模样,心中一阵欣慰,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七娃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七娃虽然失忆了,却依旧是那个心性纯澈、言出必行的哥哥,只要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八娃的指尖轻轻拂过七娃的脸颊,最后再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模样,深深记在心里。
而后,八娃站起身,转过身,对着爷爷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满是感激与不舍:“爷爷,小七就拜托您了,我走了。”
爷爷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牵挂与叮嘱:“孩子,一路保重,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八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爷爷与七娃,最后看了一眼,而后周身的墨色灵光缓缓升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方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带着守护兄长的决心,朝着人间的各个方向,去寻找那些失散的亲人。
茅草屋的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爷爷站在原地,看着八娃远去的方向,眼中满是牵挂与期许,他知道,这一路,定然是荆棘丛生,危机四伏,可他也相信,八娃定然能不负所托,找到他的兄长们,带着他们,平安归来。
而七娃,站在爷爷的身边,小小的身子笔直地站着,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八娃远去的方向,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迷茫,却也多了一丝坚定。他的手腕上,那只白色的手环挂着,墨色的灵光缓缓流转,像是一道温暖的光,护着他的周全,也像是八弟的身影,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而八娃能如此笃定地前去寻亲,底气不止来自爷爷的照拂与手环的守护——这些年行走人间,他并非只看遍冷暖,更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与一次次暗中降妖的历练中,实力早已今非昔比,远胜当年初化形之时。
再加上天庭赐予的白手环时刻护着他的魂体与肉身,让他根本无惧神魂损耗之险,只需心念一动,便能分裂出一道与本体无异的魂气虚影。
这道虚影将如影随形地守在七娃身边,既不会惊扰到任何人,又能在第一时间感知七娃的安危,一旦有妖魔靠近,虚影便会瞬间爆发出与八娃本体的部分力量,替七娃挡下所有致命威胁。
天边的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落在茅草屋的院子里,洒在七娃的身上,洒在他手腕上的白色手环上,折射出一道温柔而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