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蓉的威胁像一块寒冰,压在慕清婉心头。她让人给江南的家人递了信,让他们近期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外出,可终究隔着千里之遥,心里总是悬着一块石头。
这些日子,她愈发沉默,常常坐在窗边一看就是一下午,连侍弄花草的心思都淡了。珠月她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变着法儿地逗她开心。
这日傍晚,天降冷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窗棂,平添了几分寒意。慕清婉裹着披风,正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红梅发呆,萧彻竟不声不响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湿气,脱下沾了雨珠的斗篷递给侍从,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只盯着窗外出神,眉头微蹙:“这么冷的天,开窗坐着,想生病?”
慕清婉回过神,看到是他,有些意外,连忙起身:“殿下。”
萧彻没应声,径直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户关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缝隙透气。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着她:“听说潘玉蓉找过你?”
慕清婉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的?她点了点头,没打算隐瞒:“是,前几日在望湖楼见了一面。”
“她跟你说了什么?”萧彻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眼神却带着审视。
慕清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潘玉蓉的威胁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涉及家人的部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萧彻觉得她在寻求庇护。
萧彻听完,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的雨声淅沥,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慕清婉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说些“后宫不得干政”的话时,他忽然开口:“潘家最近确实有些放肆。”
慕清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殿下的意思是……”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许临查案,本王支持。”萧彻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谁敢阻挠,就是与本王为敌。”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慕清婉心里的寒意。她看着萧彻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高冷的太子殿下,似乎也并非总是那般不近人情。
“多谢殿下。”她低声道,心里有些复杂。
萧彻没再提潘家的事,转而看向案几上的棋盘:“会下棋?”
“略懂一些。”慕清婉答道。
“来一局。”萧彻在棋盘前坐下,摆开了棋子。
慕清婉迟疑了一下,也在他对面坐下。她棋艺平平,以往和若竹她们下,也只是消磨时间。面对萧彻,她更是有些紧张,生怕下错了子。
第一局,她处处谨慎,却还是很快就落了下风。萧彻棋风凌厉,步步紧逼,没给她留多少余地。
“你棋路太保守。”萧彻落下最后一子,语气平淡,“一味防守,只会被动挨打。”
慕清婉看着棋盘上的败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殿下棋艺高超,臣妾自愧不如。”
“再来一局。”萧彻重新摆棋,“放开些,不用怕输。”
第二局,慕清婉试着放开手脚,偶尔也敢主动进攻。虽然依旧落了下风,却比第一局坚持了更久。
萧彻看着她落下的一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步不错。”
得到他的肯定,慕清婉心里竟有些小小的雀跃,像是小时候得到先生表扬的学生。
两人一局接一局地下着,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亮透过云层探出头来,洒下清冷的光辉。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棋盘,也笼罩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萧彻话不多,却会在她犹豫不决时,不动声色地提醒一句;看到她下出好棋时,嘴角会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慕清婉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往常那样拘谨,偶尔还会因为一步棋的得失,和他小声争辩几句。
这样的相处,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温馨。
直到夜深,棋盘上的棋子已所剩无几,萧彻才放下棋子:“今日就到这里吧。”
慕清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点了点头。
萧彻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你家人那边,本王会让人照看着,不会有事。”
慕清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他竟然知道……
看着她震惊的样子,萧彻的嘴角似乎柔和了几分:“潘家还没胆子动本王护着的人。”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只剩下慕清婉一人。她坐在棋盘前,看着散落的棋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他早已默默做了安排。
这位高冷的太子殿下,表达关心的方式,也如此别扭,却又如此让人安心。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的跳动似乎比往常快了些。这种微妙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
或许,她之前对他的了解,太过片面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屋里,照亮了棋盘上的残局。慕清婉看着那交错的黑白棋子,忽然觉得,她和萧彻之间,似乎也像这棋局一样,原本泾渭分明的界限,正在悄然变得模糊。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她不知道。但至少此刻,她心里没有排斥,反而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珠月端着夜宵进来时,见自家小姐正对着棋盘傻笑,不由得有些疑惑:“小姐,您怎么了?”
慕清婉回过神,脸上微微一热,连忙摆手:“没什么。把夜宵放下吧,我有些累了,想歇息了。”
珠月放下夜宵,看着自家小姐泛红的脸颊,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偷偷笑了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一夜,慕清婉睡得格外安稳。梦里没有潘家的威胁,没有深宫的算计,只有棋盘上交错的黑白棋子,和萧彻那张难得柔和的侧脸。
她知道,她和萧彻之间的关系,正在朝着一个微妙的方向发展。而她这条咸鱼,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原本只想安稳度日的轨道。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