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梅下初语，情愫暗生

自那晚对弈之后，萧彻来揽月轩的次数愈发频繁了些。有时是傍晚过来，陪她看会儿夕阳；有时是处理完公务，带着几分疲惫坐下喝杯茶。他依旧话不多，两人常常相对无言，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慕清婉心里那点微妙的变化，像初春的嫩芽，悄悄破土。她依旧没想着去讨谁的欢心，只是面对萧彻时，那份刻意的疏离淡了许多，偶尔会主动递上一杯热茶，或是在他看卷宗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互不打扰。

这日午后，雪后初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皑皑白雪镀上了一层金边。院角的红梅开得正盛，雪压枝头，红妆素裹，美得惊心动魄。

慕清婉披着件月白披风，正站在梅树下，伸手拂去一枝梅花上的积雪。冰晶坠落，溅起细碎的雪沫，落在她的发间，像缀了点点碎钻。

“仔细手冷。”

身后传来萧彻的声音，慕清婉回过头，见他不知何时站在廊下，身上穿着件玄色常服，外面罩着件同色斗篷，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

“没事，不冷。”慕清婉笑了笑，缩回手拢在袖中，“这梅花开得真好，雪后看着更艳了。”

萧彻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株红梅。枝头的花瓣沾着雪，红得似火，白得似玉，相映成趣。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很喜欢梅花？”

“嗯。”慕清婉点头，“梅花傲骨，不争春，却自有风骨。”

萧彻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干净又温暖。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倒和这梅花有几分相似——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自己的坚持。

“前几日，许临查到些新线索。”萧彻忽然提起案子，“潘文耀买的那支发簪，并非送给外人，而是送给了潘府的一个远房表妹。”

慕清婉有些惊讶：“潘府的表妹？”

“是。”萧彻道，“那表妹半年前住进潘府，据说和潘文耀走得很近。许临去查时，那表妹已经不见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消失了？”慕清婉皱眉，“难道她和潘文耀的死有关？”

“不好说。”萧彻看着梅花，“但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定然有鬼。许临已经派人去追查她的下落了。”

慕清婉沉默了。这潘家的水，果然越来越深。一个表妹突然消失，背后恐怕藏着更大的秘密。

“潘玉蓉那边，没再找你麻烦吧？”萧彻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有。”慕清婉摇摇头，“许是殿下让人照看的缘故，这几日倒安生。”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萧彻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片海，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慕清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积雪。

“本王说过，护着你。”萧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清晰。

慕清婉的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多谢殿下。”

萧彻没再说什么，只是和她并肩站在梅树下，看着枝头的红梅。阳光暖暖地照下来，融化了枝头的积雪，偶尔有雪水滴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萧彻忽然伸手，拂去了她发间的一片雪花。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的发丝时，慕清婉像被烫到一样，微微一颤。

萧彻的动作也顿了顿，随即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插回袖中，只是耳根似乎微微泛红。

“天不早了，进去吧，外面还是冷。”他率先打破沉默，转身往廊下走。

“嗯。”慕清婉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心跳依旧有些快。

回到屋里，珠月奉上热茶，萧彻接过喝了一口，才道：“过几日是太后的寿辰，宫里要设宴，你也准备准备。”

“是。”慕清婉点头。太后寿辰是大事，她自然要好好准备。

“那日……穿那件月白素纱裙吧。”萧彻忽然说，“上次见你穿，挺好看的。”

慕清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留意这些。那件月白素纱裙，还是初秋时穿过一次，她自己都快忘了。

“……好。”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笑意。

萧彻又坐了一会儿，处理了几份急件，便离开了。他走后，珠月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小姐，殿下对你越来越不一样了呢。”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慕清婉嗔了她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珠月撇撇嘴：“奴婢才不小呢！奴婢都看出来了，殿下看您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慕清婉没再反驳，只是走到窗边，看着萧彻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这条咸鱼的日子，真的要变得不一样了。

而此时的潘府，潘玉蓉正对着一面铜镜发脾气，将一支玉簪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盯不住！”她厉声呵斥着跪在地上的侍女，“我让你们去查慕清婉的家人，查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反而被人警告了！”

侍女瑟瑟发抖：“大小姐息怒，那些人……那些人好像是太子殿下的人，我们根本靠近不了……”

“太子殿下？”潘玉蓉脸色一变，“他竟然真的护着那个贱人！”

她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很好！太子护着她，我动不了她，还动不了别人吗？”

她想起那个消失的表妹，眼神阴鸷。既然慕清婉那边暂时动不了，那就先从那个表妹下手，绝不能让她落到许临手里！

“去，告诉外面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贱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潘玉蓉厉声下令。

“是！”侍女连忙应声退下。

潘玉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慕清婉，太子护着你又如何？这京城的天，终究是我们潘家的！等过了太后寿辰，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慕清婉，此刻正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红梅，心里充满了对太后寿辰的期待，和那份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愫。

她不知道，寿辰宴上，等待她的将是什么。但至少此刻，她的心里是温暖的，带着对未来的一丝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