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老将凝形镇强敌 密道通幽向心途
上回书说到，欧美娅殿下在那羽翼废墟深处，得维恩长老点破身世、神剑认主，正是悲欣交集、心神激荡之时。谁曾想，那王级魔族巴德尔临死自爆，魔气冲天，竟如烽火狼烟，引来了更棘手的对头！
书接当下——
巴德尔自爆的烟尘还没散干净，废墟里那味儿，腥臭混着焦糊，呛得人直犯恶心。脚下踩的断壁残垣“嘎吱嘎吱”响，跟嚼受潮的硬面饼似的。没死透的魔兵失了头领，跟没头苍蝇似的嗷嗷乱扑，红着眼见人就挠。
帕斯特·沃里克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中圣剑卡兰挽个剑花，淡白光华如水银泻地，所过之处，魔兵如雪遇沸汤，“嗤嗤”化为黑烟。卡斯顿·雷德更利索，那柄门板似的巨剑都懒得用招式，抡圆了当苍蝇拍使，“啪啪”几下，清出一片空地，嘴里还骂骂咧咧：“呸！死都死不利索，净添堵！”
雷诺·铁刃捂着兀自渗血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却把腰杆挺得笔直，扯开嗓子吼：“都别愣着！收拢队伍！能喘气的互相搭把手，把伤员抬到背风处！战死的弟兄……也给挪个干净地方，别让这些腌臜魔气脏了英魂！”他声音沙哑，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乱哄哄的残兵立刻有了主心骨，开始艰难整队。
另一边，欧美娅半跪在地，双臂死死搀着维恩长老。老爷子此刻的模样，着实凄惨——本就半透明的残魂之躯，硬扛了王级魔族的本源自爆，这会儿浑身光影明灭不定，像是风里残烛，嘴角挂着的不是鲜血，而是丝丝缕缕逸散的黑气，那是魂体本源受损的迹象。可偏偏，他那双老眼，却亮得骇人，里面烧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长老！您撑住！我……我这就为您疗伤！”欧美娅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眶通红，手忙脚乱就要调动魔力。可她体内那传说中的拉法雷古之力，跟睡死了似的，任凭她如何呼唤都纹丝不动，只能勉强调动些浮于表面的黑暗魔力，聊胜于无。
“傻丫头……别、别白费力气……”维恩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魂体就波动一下，却牢牢按住她的手，“老夫……飘了五千年都没散架……岂会栽在这点……咳咳……自爆余波里？”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个堪称“狰狞”的笑容，眼底那团火越烧越旺，“非但死不了……托你这血脉和拉玛之剑的福……老夫今日，便要……重凝躯壳，再战人间！”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维恩手中那根黑暗水晶魔法杖猛然顿地！“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废墟的心脏上！
霎时间，战场上尚未散尽的精纯魔气、废墟砖石中沉积了万古的黑暗余韵、乃至插在一旁的拉玛之剑自发逸散出的黑紫色剑晕……所有无主的、阴性的、黑暗属性的力量，如同听到了君王号令的士卒，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化作一道道或浓或淡的黑气狂流，疯狂涌向维恩那残破的魂体！
那景象，端的惊人！无数黑气将他层层包裹，如同巨茧。黑气翻涌间，竟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仿佛万千无形丝线正在飞速穿梭、编织！隐约可见，黑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着他魂体的虚无，勾勒出筋络，塑造着骨肉，覆盖上肌肤！
白发，一根根从虚无中“生长”出来，虽仍显枯槁，却根根分明，甚至有些桀骜地炸着；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每一道都深得能夹住岁月风尘，真实无比；身上那件古朴的、绣着羽翼族徽记的长袍，布料纹理粗糙可辨，边角甚至有些磨损起毛；连他握杖的那只手上，因常年施法、挥杖而磨出的厚厚老茧，都糙得仿佛能硌疼眼睛！
最后，一缕最为精纯、取自拉玛之剑剑晕核心的黑气，“嗖”地钻入他心口位置。
维恩浑身剧震，随即——
“呼……”
一声悠长、沉实、带着血肉之躯特有韵律的呼吸，从他胸腔中发出！紧接着，他原本虚浮的双脚，“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踏在了碎石地面上，激起一小片灰尘。阳光（透过废墟缝隙）照下，在他身后拖出了一道清晰、浓黑、绝不属于魂体的影子！
实体！真正的、血肉俱在的实体！
“长……长老？！”欧美娅又惊又喜，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手下意识攥紧了拉玛之剑。剑身似乎感应到她的激动，符文微微一亮，可也就仅此而已……那股期盼中的、毁天灭地的祖传力量，依旧沉睡如死。
“哈哈哈哈！”维恩畅快大笑，声若洪钟，震得旁边碎石簌簌落下。他用力握了握拳，骨节发出“噼啪”爆响，又踢了踢腿，感受着久违的、沉甸甸的踏实感，“五千年了！五千年了！老夫总算……不再是只能看人脚底板的孤魂野鬼了！” 他抬手，用那真实粗糙的袖口，笨拙却温柔地擦去欧美娅脸上的泪，“丫头，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他笑容一收，目光如电，扫向废墟远方，脸色“唰”地沉了下来：“狗鼻子……终究是循着味儿找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哒哒哒哒——！！”
整齐划一、沉重如擂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撕裂了战场的余烬！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堂皇、炽烈、充满排斥与净化意味的光明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战场上弥漫的魔气黑烟，如同遇到克星，“滋滋”作响，迅速消融淡化！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废墟的尽头，烟尘滚滚中，一队骑兵正风驰电掣而来！人人身披锃亮银甲，甲胄上镌刻的光明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刺目光华；胯下战马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无杂毛；手中丈二长矛斜指苍穹，矛尖凝聚着令人心悸的圣洁白光。马蹄踏过之处，连被魔血浸染的污秽土地，都隐隐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为首一将，尤为醒目。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银色铠甲胸前，一枚浮雕着展开光翼的徽记灼灼耀目——正是光明神族圣骑士团的标志！他面甲掀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冰冷得不带丝毫人情的脸，眼神扫过废墟中的众人，如同看待蝼蚁虫豸。不是别人，正是圣骑士团副团长，素有“冷面屠夫”之称的凯伦！
他猛地举起长矛，矛尖直指被众人护在中央的欧美娅，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回响，响彻废墟：
“奉耶律恩泽斯大人神谕：诛杀黑暗余孽，夺回禁忌之器！挡路者——格杀勿论，鸡犬不留！”
“耶律恩泽斯”五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欧美娅心口！她娇躯剧颤，刚刚收起的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却不是悲伤，而是滔天的恨意与怒火！手中拉玛之剑似感应其心，“嗡”地发出一声低沉鸣啸。
“护驾！”帕斯特·沃里克几乎在凯伦举矛的瞬间，已一步踏前，将欧美娅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他银蓝色的海军将官服袖口，刺绣的浪涛暗纹无风自动，左眼下方那道浅疤因紧绷而微微发白。圣剑卡兰已然出鞘，剑身吞吐着与对方同源却更为凝练的光明之力，只是这力量此刻守护的，却是一位黑暗公主。“大人，”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斩钉截铁，“待会儿属下断后，您寻机……”
“断什么后！”卡斯顿·雷德提着那百十斤的巨剑挤上来，暗灰色陆军将服下的肌肉块块贲张，额头上那道陈年旧疤因亢奋而充血泛红，“光明神殿的走狗而已，来得正好！老子这身筋骨，正痒得慌！”他周身已开始弥漫淡淡的血腥气，瞳孔边缘隐隐泛起红芒——血之暴走，蓄势待发！
“都给我闭嘴！听令！”维恩一声低喝，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压下两人躁动。他目光如炬，快速扫过己方惨淡的阵容——五万大军经连番恶战、魔军冲击、巴德尔自爆，如今能站着的，已不足万余，且大半带伤。而对面，圣骑士团滚滚而来，目测不下三千，且是养精蓄锐、装备精良的生力军！
“雷诺！”维恩头也不回，厉声道。
“末将在！”雷诺·铁刃强忍肩伤，挺身应诺，胸前那枚代表海陆战功的“双功勋章”叮当作响。
“给你三十息！清点所有尚有战力者，寻找废墟中可能存在的撤退密道！要快！”维恩语速极快，“记住，是撤退，不是死守！鸡蛋碰石头，蠢货才干！”
“得令！”雷诺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吼着几个还能动的军官名字，开始执行。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那马道斯·暗影织者，不知何时溜到了一处被巴德尔自爆掀开的、尤其深邃的碎石坑旁，正撅着屁股，鬼鬼祟祟地伸手在坑底掏摸着什么。他一身玄黑镶金的魔法院长袍沾满灰土也顾不得，那总是一丝不苟束着银发的玉簪也歪了。
雷诺眼尖，提着那根骇人的重型狼牙棒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马道斯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提溜起来：“马院长！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有闲心在这儿……摸金校尉呢？！”
马道斯双脚离地，手却还死死攥着一块刚从坑底捞上来的物事——那是一块约莫尺许见方、通体黝黑、非金非石的板子，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暗紫色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着，仿佛内里封印着即将熄灭的星辰。
“哎哟！轻点轻点！”马道斯被勒得直翻白眼，脸上却瞬间堆起那招牌式的、油腻腻的假笑，“雷诺队长误会了！老夫……老夫这是发现了羽翼族的古物，或许对殿下觉醒力量有益，正想拿去献给殿下呢！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啊！”说着，就要把那石板往怀里藏。
“拿来吧你！”一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大手凭空伸出，“啪”一下将石板从马道斯手中夺过。正是维恩！他只瞥了那石板一眼，浑浊老眼中便爆射出骇人精光！
“放你娘的狗屁！”维恩竟爆了粗口，指着马道斯的鼻子骂道，“你这头钻进钱眼、不，钻进力量眼里的老狐狸！这是‘启钥之板’！上面记载的，是引导拉法雷古血脉初次觉醒的古老仪式与方位指引！更是开启贝塔拉遗迹核心——‘黑暗之心’祭坛的唯一钥匙！”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将这块沉甸甸、冷冰冰的石板塞进欧美娅怀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丫头，抱紧了！死也别松手！这东西，比你的命还金贵！只有靠它，你才能真正唤醒沉睡的血脉，获得对抗耶律恩泽斯的力量！若是丢了……老夫做鬼……不，做魂也不会放过你！”
欧美娅只觉得怀中一沉，那石板触手冰凉，内里却隐隐传来一丝与她血脉隐约共鸣的奇异波动。她重重点头，用力抱紧。
马道斯被当面揭穿，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却还能挤出笑容，对着欧美娅躬身：“殿下明鉴！老臣一片赤诚，天地可表！长老既然不放心，那此物由殿下亲自保管，自是最好不过！” 他低垂的眼皮下，袖中那枚青铜指环正微微发烫，心底冷笑：抢吧，抢吧！钥匙给你又如何？锁在哪儿，怎么开，最终还得靠老夫这‘引路人’！黑暗之心……拉法雷古之力……嘿嘿，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这边的闹剧刚歇，那边的杀机已至！
凯伦见他们嘀嘀咕咕，毫无降服之意，早已不耐，长矛向前一挥：“冥顽不灵！圣光，净化！”
“轰——！”
最前排的百名圣骑士齐齐将长矛顿地，百道凝练的光明之矛虚影汇成一道粗大的光柱，如同神罚之剑，朝着众人头顶悍然轰落！光未至，那炽烈澎湃的光明威压已让人呼吸窒涩，皮肤刺痛！
“雕虫小技！”维恩冷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黑暗水晶法杖高举过头，杖头那颗幽暗宝石光芒大放！“暗幕天穹！”
无数漆黑如墨、蠕动如活物的黑暗符文从法杖中狂涌而出，瞬间在众人头顶编织成一道厚实、流转、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天幕！
“嗞——轰！！！”
光明光柱狠狠撞在黑暗天幕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剧烈侵蚀声！光与暗疯狂抵消、湮灭，迸溅出无数灰白色的能量碎屑。黑暗天幕剧烈波动，表面龟裂出无数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却死死撑住了这第一波集体轰击！
“不能硬抗！听我号令！”维恩须发皆张，厉声喝道，语速快如爆豆：
“帕斯特·沃里克！ 你的圣剑卡兰蕴含精纯光明之力，与那帮伪神走狗同源却更近本源！你上前，以光明对光明，牵制凯伦及其中军！他们投鼠忌器，不会对你下死手，至少能拖住最锋锐的矛头！”
“卡斯顿·雷德！ 你的狂狮斩最擅破甲攻坚！带你手下还能冲杀的陆军悍卒，给我从左侧废墟豁口杀出去，清出一条血路！沿途所有拦路的魔兵残渣、圣骑士杂鱼，统统给老子碾碎！”
“雷诺·铁刃！ 带着你的海军弟兄和所有伤员，护住殿下，紧跟卡斯顿打开的缺口！殿下的安危，系于你身！掉一根头发，老子剥你的皮！”
“老夫亲自断后，会会这‘冷面屠夫’！”
“得令！”三人齐声怒吼，再无半分犹豫，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启动！
帕斯特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圣剑卡兰光芒内敛，却锐意冲天，径直撞向圣骑士团中军那面最耀眼的“光明之翼”旗帜！“凯伦！光明神族自诩正义，屠戮遗孤、夺人传承，这便是你们的‘光明’之道吗？！虚伪！” 他怒喝声中，一面由光明荆棘缠绕而成的圣盾虚影在身后隐隐浮现，将可能的流矢与溅射伤害尽数挡下。
凯伦脸色一寒：“叛神者，也配妄论光明？杀！” 拍马挺矛，便与帕斯特战在一处。果然，周围圣骑士的攻击颇多顾忌，帕斯特虽是以一敌众，却凭借精妙剑术与同源力量的微妙牵扯，一时竟斗得难解难分，牢牢钉住了敌军最锋锐的部分。
左侧，卡斯顿·雷德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暴怒吼！“血之暴走——开！” 他周身血气轰然爆发，如同燃起一层殷红火焰，瞳孔彻底化为骇人的血红色！那柄巨型宽刃剑被他单手抡起，剑身萦绕着粘稠如血的红黑色罡气！
“挡我者——死！！！”
他如同一辆失控的血色战车，带着身后数百名同样杀红了眼的陆军精锐，狠狠撞进圣骑士团左侧薄弱阵线！宽刃剑每一次挥砍，都带起恐怖的血色罡风，圣骑士们精良的银白铠甲，在这纯粹的暴力与诡异的血罡腐蚀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断臂残甲与惨叫齐飞，一条混杂着血与火的通道，被他硬生生犁了出来！
“雷诺！跟上！” 卡斯顿的吼声从血色通道尽头传来。
“全军！护住殿下！跟上雷德将军！快！” 雷诺·铁刃双目赤红，肩伤迸裂也浑然不顾，挥舞着狼牙棒，如同门神般守在通道入口，将试图合拢缺口的圣骑士一个个砸翻。精锐海军们架起伤员，组成紧密的圆阵，将怀抱石板的欧美娅牢牢护在中心，沿着那条用敌人鲜血铺就的道路，亡命奔突！
欧美娅被裹挟在队伍中，怀中的石板冰冷，手中的拉玛之剑却微微发烫。她紫眸中恨火燃烧，每一次挥剑，尽管调动的只是浅层的黑暗魔力，斩出的黑紫色剑气细若游丝，可就是这细微的、带着拉玛之剑本源气息的剑气，却让碰到的圣骑士如遭电击，动作瞬间僵直，被紧随其后的海军士兵轻易斩杀。神兵之威，初现端倪！
马道斯滑溜得像条泥鳅，紧紧缀在队伍最后。他那柄鎏金法杖挥舞间，释放的暗影魔法既不惊天动地，也不全力以赴，专挑落单的、受伤的圣骑士下手，效率极高却消耗最小。他眼睛的余光，始终有一半黏在欧美娅怀里的石板上，心中算计的齿轮疯狂转动：打吧，杀吧……等到了贝塔拉，见了黑暗之心……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然而，圣骑士团毕竟人多势众，训练有素。最初的混乱过后，立刻开始组织反扑，试图截断这支突围的“箭头”。尤其是副团长凯伦，见帕斯特武艺高强，一时难以拿下，又被其缠住，暴怒之下，虚晃一矛，突然拨转马头， 凭借着高超的马术和强大的光明斗气，竟从战团中强行挤出，化作一道刺目银光，直取队伍中最为醒目的欧美娅！
“黑暗余孽！纳命来！” 凯伦人借马势，长矛凝聚起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圣光，如同流星坠地，带着净化一切的决绝，刺向欧美娅后心！这一击，快！狠！准！超越了普通圣骑士的层次！
“贼子敢尔！”
一声苍老却雄浑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维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后发先至，硬生生挤进了凯伦那必杀一击的轨迹与欧美娅之间！他手中黑暗水晶法杖黑光大盛，杖头直指凯伦矛尖！
“暗渊归寂！”
一点深邃到仿佛连目光都能吸进去的纯粹黑暗，在杖尖凝聚，无声无息地撞上了那点极致圣光！
“噗——！”
一声怪异到极致的闷响。没有爆炸，没有气浪。只见那璀璨圣光与纯粹黑暗接触的瞬间，如同冰雪投进烘炉，飞速消融、湮灭！凯伦浑身剧震，“哇”地喷出一口金色血液，连人带马被一股阴柔却无可抗拒的巨力震得连连倒退十余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维恩也是身形一晃，脸色白了三分，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刚刚重凝实体，又硬扛军团合击，再强行截停凯伦的含怒杀招，即便他底蕴深厚，此刻也感到了沉重的负荷与隐痛。
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挡在凯伦与突围队伍之间。他回头，对着还在奋力前冲的欧美娅等人嘶声大吼，声音穿透了厮杀喧嚣：
“公主！走！带着大家，进密道！去贝塔拉！找黑暗之心！”
他猛地伸手指向左侧废墟一处被巨大断柱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那里，正是卡斯顿拼死冲杀方向的重点！
“长老！” 欧美娅回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到维恩独自一人，拦在潮水般涌来的圣骑士团面前，那刚刚凝实的、略显佝偻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无比高大，也无比……孤独。
“快走！这是军令！” 维恩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责任！活下去！觉醒力量！报仇！”
帕斯特、卡斯顿、雷诺也看到了这一幕，眼眶瞬间充血！但他们更明白，此刻迟疑，便是辜负，便是让维恩的牺牲毫无价值！
“走——！！！” 三人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血泪般的嘶吼，更加疯狂地攻击着拦路之敌，为队伍开辟最后的生路。
欧美娅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维恩那决绝的背影，将他的身影，连同那滔天的恨与责任，一起刻进灵魂深处。
“我们走！” 她转身，声音不再颤抖，只有冰冷的决绝。怀抱石板，手握神剑，在众人的簇拥下，一头扎进了那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废墟密道。
马道斯目光闪烁，毫不犹豫地紧随而入。
当最后一名伤员也消失在密道黑暗中的刹那，维恩苍老却挺直的背影，微微放松了一瞬，嘴角似乎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欣慰的弧度。
随即，他猛然转身，面对重新集结、杀气腾腾涌上来的圣骑士团，面对脸色阴沉如水的凯伦。黑暗水晶法杖重重顿地，一圈肉眼可见的黑暗波纹荡漾开来，将碎石尘土尽数排开，清出一片决战场地。
他白发飞扬，古袍猎猎，尽管脸色苍白，尽管胸口隐痛，可那双眼眸中的光芒，却比手中的法杖宝石更加璀璨，更加……疯狂。
“耶律恩泽斯的小崽子们……” 维恩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不高，却带着万古的冰寒与嘲弄，
“五千年没活动筋骨了……”
“今日，老夫便用你们这三千颗狗头……”
“来热热身！”
（第九回 完）
下回预告：
看官您道，维恩长老独对三千圣骑，将施展何等通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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