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那声“阿程”之后,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样站在三步之外,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他的脸上,生疼,可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前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丁程鑫终于动了。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全然的疏离。他的目光掠过马嘉祺冻得发红的指尖,掠过他大衣上沾着的落叶,最后落在他身后那栋熟悉的别墅上。
“这里还是三年前的样子。”
他开口了,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些,也冷了些,像被冬夜的寒气浸过,听不出任何情绪。
马嘉祺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以为他会质问,会怨恨,甚至会像当年那样,红着眼睛让他滚。可他没有,他只是平静地,像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
这种平静,比任何尖锐的话语都更让他难受。
“是。”马嘉祺的声音依旧沙哑
他想多说些什么,想告诉他这三年里,他每天都会站在这里,看日出,看日落,看城市的霓虹亮起又熄灭。想告诉他,别墅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他的房间,他的床,他喜欢的栀子花,永远都在。
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丁程鑫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行李箱的轮子,上面还沾着异国机场的尘土。他似乎是累了,微微蹙了蹙眉,然后拉起行李箱,准备继续往前走。
他要去哪里?
马嘉祺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你要去哪?”
丁程鑫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马嘉祺,声音清淡得像一阵风:“随便走走。”
“外面太冷了。”马嘉祺的声音发颤,“进屋里坐一会儿吧,我给你煮杯热牛奶。”
那是丁程鑫少年时最喜欢的。每次他跑过来,马嘉祺都会亲手给他煮一杯热牛奶,加一勺蜂蜜,温温热热的,能暖透整个冬天。
丁程鑫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些温暖的清晨,想起了牛奶杯上残留的温度,想起了马嘉祺低头看他时,眼底温柔的笑意。可那些记忆,都被后来的“棋子”二字,碾得粉碎。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马嘉祺的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当年的泪光,也没有了当年的倔强,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湖面。
“不必了。”他说,“我只是路过。”
路过。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马嘉祺的心脏。他看着丁程鑫,看着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疼了那么多年,又被自己亲手推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阿程,”马嘉祺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绝望,“我知道错了。当年的一切,都是我故意的,我是为了保护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从来没有……”
“马嘉祺。”
丁程鑫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知道。”
马嘉祺愣住了。
他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丁叔后来告诉我的。”丁程鑫淡淡地说,“他说,你为了保我,不惜自毁名声,不惜和整个丁氏为敌。他说,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吞并丁氏,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那你……”马嘉祺的眼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又怎样?”
丁程鑫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马嘉祺眼里的光。
“你保护我的方式,是把我推下深渊。你所谓的为我好,是让我尝尽了绝望的滋味。”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马嘉祺的心上,“马嘉祺,我原谅你了。”
原谅?
马嘉祺的心脏猛地一紧。
“但我也不爱你了。”
丁程鑫的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看着马嘉祺瞬间惨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他身体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三年的时光,足够让他治愈自己的伤口,也足够让他,把对马嘉祺的爱,一点点消磨殆尽。
他拉起行李箱,不再看马嘉祺一眼,转身,一步步往前走。
这一次,马嘉祺没有再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丁程鑫的背影,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看着他的行李箱轮子,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世界,曾经因为丁程鑫的出现,而变得光芒万丈。如今,丁程鑫走了,带着他最后的光,一起消失在了无尽的夜色里。
别墅的门,依旧紧闭着。
二楼书房的灯,再也没有亮过。
马嘉祺缓缓地靠在栏杆上,和刚才丁程鑫看到他时的姿势,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的眼底,再也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荒芜。
雪,终于落了下来。
一片片,轻飘飘的,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他脚下的地面上。
很快,就覆盖了丁程鑫留下的,那道浅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