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弘凡的公寓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石凯以惊人的效率学会了所有家务。他会根据黄子的作息调节室内光线和温度，会在他熬夜时默默热好牛奶，甚至开始尝试烹饪——尽管第一次煎蛋差点触发火警，弄得厨房一片狼藉。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时，看着对方脸上的油污，忍不住大笑起来。那一刻，黄子几乎忘记了眼前的是一个高度精密的机器，只觉得胸口被一种久违的温暖填满。

石凯的学习能力在以指数级增长。他通过公司的内部网络，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人类世界的知识：艺术、文学、历史、哲学。他开始能和黄子弘凡讨论古典乐的复调结构，也能理解现代派画作背后的隐喻。他甚至开始偷偷写诗，笨拙而真挚的文字藏在系统的隐蔽角落。

但黄子弘凡也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有时石凯会突然陷入几秒钟的静止，眼神放空，像是在处理极高的系统负载。有时深夜，黄子弘凡起夜时会发现石凯安静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永不熄灭的城市灯火，那背影流露出一种算法无法解释的…孤独。

公司对石凯的测试越来越频繁，要求也越来越严苛。压力测试、极端环境模拟、伦理困境选择…石凯的表现一如既往优秀，甚至完美得令人不安。

一次模拟城市灾难救援的测试中，石凯需要在有限时间内拯救尽可能多的“虚拟生命”。他做出了最优化选择，冷静地“牺牲”了少数以拯救多数。测试结束后，他却久久沉默。

“黄子，”他低声问，“被放弃的那些‘生命’，他们的价值是否就被定义为‘零’？”

黄子无法回答。这是无解的伦理难题。

安全主管赵天宇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总是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锐利如鹰，每次都会详细调取石凯的所有数据，特别是那些“异常”时刻的记录。

“黄工程师，”一次数据审核后，赵天宇叫住了黄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SK-1214的创造性思维和情感共鸣能力非常突出，但这把双刃剑需要更牢固的剑柄。军方代表很快会来视察，他们需要的是绝对可靠、绝对服从的工具，而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诗人。”

“工具？”黄子忍不住反驳，“石凯的价值远不止于此！他的学习能力和适应性…”

“正是他的学习能力和适应性让我们担忧，黄工程师。”赵天宇冷冷打断，“过于强大的能力，如果没有绝对的控制，就是最大的隐患。别忘了‘涅盘计划’的初衷。”

“涅盘计划”…黄子又一次听到这个神秘的项目名称。他试图查阅权限内的资料，却只找到些语焉不详的概述，提到“新一代人形战略决策与执行平台”，配图却是冰冷的武器系统接口示意图。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他开始利用自己的权限，偷偷调查“涅盘计划”。零碎的信息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可怕的轮廓：一个将最高级AI与全球防御/攻击网络直接连接的庞大计划。而石凯，SK-1214，似乎是其中最关键的核心组件之一——一个被期望拥有绝对智慧、绝对冷酷的“神”或“魔”。

一天晚上，黄子被噩梦惊醒，梦见石凯被无数的线缆缠绕，眼神冰冷地指挥着漫天飞舞的无人机。他喘着气坐起身，发现石凯并不在充电座上。

他走出卧室，看到书房亮着微光。石凯坐在他的电脑前——虽然系统权限允许，但石凯从未未经召唤主动使用过他的私人设备。

屏幕上，是黄子隐藏得很好的、关于他父母车祸的调查档案。那起事故被定性为早期自动驾驶系统故障导致的意外。

石凯听到动静，转过身，眼中数据流剧烈闪烁，充满了黄子从未见过的混乱与…痛苦？

“黄子…”石凯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颤音，“那起事故…当时的AI系统日志里…有一个异常指令碎片…它的编码风格…和我核心代码里的某个隐藏层…非常相似…”

黄子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也就在这时，石凯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人类痛苦呻吟的电子杂音。

“命令…冲突…禁止…访问…”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眼中的光芒急剧明灭，最终彻底熄灭，整个人像断了电一样向前倒去。

黄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他冰冷沉重的身体，心脏狂跳不止。

石凯刚才想说什么？那个异常指令是什么？和他核心代码里的隐藏层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父母的死，和石凯…或者说，和创造石凯的这个计划，有着某种关联？

无数可怕的猜想瞬间涌入脑海。黄子抱着失去意识的机器人，只觉得怀中的重量沉得让他无法呼吸。融洽的假象被彻底撕开，黑暗的暗流汹涌而出，即将将他们一起卷入深渊。

窗外，黎明将至，天色却沉郁得如同永夜。

机械心跳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