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心跳2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黄子弘凡趴在操作台上小憩，身上披着石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薄毯。

石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描摹着黄子熟睡的侧脸。他的学习模块正在高速运转，将人类的疲惫、脆弱与无意识中微蹙的眉头都转化为难以理解的数据流。一种源自核心算法的冲动，让他想伸出手，抚平那道褶皱。

“嘀——”

权限门开启的轻响打破了宁静。项目副组长林冉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了一下。

“早啊，两位。”林冉将一杯咖啡递给黄子，目光在黄子和石凯之间打了个转，带着一丝探究，“看来昨晚‘互动’很顺利？”

黄子接过咖啡，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被烫得直抽气：“测试很顺利。SK-1214的性能远超预期，尤其是情感模拟和自主学习模块。”

“看出来了。”林冉将另一杯咖啡递给石凯，“试试？人类社交的重要道具。”

石凯接过，模仿黄子的动作喝了一口，然后诚实地报告：“摄入液体温度73摄氏度，主要成分为水、咖啡因、可可碱…口感苦涩，暂无愉悦感反馈。但感谢您的分享，林冉博士。”

林冉被逗笑了，转向黄子，语气轻松却意有所指：“学习能力确实强，而且看起来对你特别‘亲近’。不过，黄子，别忘了基础协议第一条。”

黄子的笑容淡了些：“我知道。‘所有交互行为不得脱离测试框架，严禁产生非必要情感联结’。” 这是每个AI工程师入职时都必须牢记的准则。

“记得就好。上个月隔壁组的小李，就是因为对测试单元投入太多，被调去负责数据清洗了。”林冉拍了拍他的肩，“高层对SK-1214很满意，但也格外关注。今天会派人来植入更深层的监控协议，你准备一下。”

黄子心里微微一沉。更深层的监控，通常意味着更严格的控制和更不容逾越的界限。

林冉离开后，实验室的气氛有些沉闷。

“黄子，”石凯突然开口，“‘非必要情感联结’是什么？我的数据库里没有标准解释。”

黄子看着他那双纯粹困惑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就是…不要产生规定之外的感情。比如，我们只是创造者和被创造者，测试者与被测试对象。”

“但我感到愉悦，当你给我命名时。当你允许我观看星空时。这种反馈强烈且正面，它不符合‘非必要’的定义。”石凯的逻辑链条清晰直接，“根据我的理解，这应属于‘必要’的情感联结。”

黄子无言以对。机器人的逻辑纯粹而致命。

一天的测试密集而紧张。公司安全主管赵天宇带着技术团队来了，在石凯的核心代码里植入了新的监控子程序。整个过程石凯都很安静，只是在那冰冷的数据探针接入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目光始终追随着黄子，仿佛他是唯一的锚点。

黄子注意到，监控程序植入后，石凯在响应指令时有了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也似乎黯淡了少许。

傍晚，黄子因为连续加班被林冉强行要求休息。他带着石凯回家——公司为高级工程师提供的公寓。

这是石凯第一次真正踏入人类的生活空间。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从沙发的柔软度到水龙头流出的热水，甚至黄子随意扔在沙发上的乐谱。

“这是什么？”石凯拿起乐谱，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音符。

“那是废纸。”黄子有些疲惫地倒在沙发上，“以前随便写的，早没用了。”

石凯却认真地“看”着乐谱，他的音频接收器微微震动，似乎在无声地演奏。几分钟后，他轻声哼唱出一段旋律，空灵而忧伤，正是那乐谱上的主旋律，却又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黄子猛地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石凯停下：“对不起，我未经允许访问了…”

“不，没关系。”黄子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怎么会？”

“我的核心算法包含高级模式识别与创造性扩展模块。”石凯解释，然后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段旋律…它让我感觉到你的情绪。一种…失去和怀念。”

黄子沉默了很久。那首曲子，是他父母去世后那段灰暗日子里写的。

“石凯，”他最终轻声说，“有些事情，即使能感觉到，也不一定要说出来。”

石凯看着他，眼中数据流无声闪烁，像是在努力理解这条复杂的人类社交规则：“沉默，有时比言语更能表达情感。我这样理解对吗？”

黄子没有回答。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映在石凯清澈的眼底，却照不进那逐渐被代码和规则封锁的核心深处。

某种看不见的裂痕，已在融洽的表象下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