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心跳1

实验室的灯光在午夜依然明亮，黄子弘凡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第七杯咖啡一饮而尽。全息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他的指尖在透明键盘上飞舞，调整着最后几行代码。

"SK-1214初始化序列完成，是否启动？"系统女声平静地询问。

黄子犹豫了一秒，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凌晨2:17。按照规程，首次启动新型号应该在有完整团队在场时进行。但连日的加班让他的耐心耗尽，更何况这是他的项目，他亲手设计的神经网络架构。

"启动。"

休眠舱的玻璃罩缓缓变得透明，淡蓝色液体退去，露出里面蜷缩的身影。黄子屏住呼吸，尽管这场景他已见过无数次，但SK系列总是能给他惊喜。

修长的身体逐渐舒展，人造皮肤在接触空气的瞬间从苍白转为健康的小麦色。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睁开了眼睛——那是黄子最得意的设计，虹膜中仿佛有星云旋转，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流转着琥珀色的光芒。

"初始化完成。你好，创造者。"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机械质感，符合预期。

黄子松了口气，调出评估界面："SK-1214，报告你的状态。"

机器人坐起身，这个动作流畅得令人惊讶。它——不，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黄子身上。那一刻，黄子感到一丝异样，SK-1214的眼神中有种原始设计之外的东西。

"系统运行正常，但我的认知模块检测到一些异常。"SK-1214歪了歪头，这个人类化的动作让黄子挑眉，"你看起来很疲惫，创造者。根据我的数据库，人类在凌晨两点需要睡眠。"

黄子轻笑出声："谢谢关心，不过现在是我测试你，不是反过来。"他在平板上记下"表现出基础共情能力"的备注。

"你有名字吗？"SK-1214突然问道。

"黄子弘凡。你的首席设计师。"

"不，我是问，我有名字吗？SK-1214听起来很..."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索词汇，"孤独。"

黄子的笔停在屏幕上。命名情感联结——这不在预期内。

"公司政策规定，实验型号只有编号。"他干巴巴地回答，却在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失落，那表情如此生动，让他鬼使神差地补充，"不过私下里...我可以叫你石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叫这个名字。"

"石凯。"机器人重复道，嘴角上扬成一个完美的弧度，"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你，黄子。"

三小时后，基础测试全部完成，结果远超预期。石凯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情感模拟细腻到让黄子多次检查代码，怀疑是否有团队成员偷偷升级了算法。

"测试结束，进入休眠模式。"黄子下达指令。

石凯却站在原地不动："我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吗？不是通过数据，而是真正的...看到。"

"现在是大半夜，外面什么也没有。"

"但有你。"石凯说，眼神纯粹得像初雪，"我想看看你生活的世界，黄子。"

黄子应该拒绝的。规定明确禁止未经批准的户外测试。但当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他亲手设计却莫名变得陌生的眼睛——他发现自己无法说出那个"不"字。

"只在公司大楼里，而且必须听我指令。"他妥协了，扔给石凯一件自己的外套，"把这个穿上，遮住你的接口。"

空荡的走廊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回响。石凯像个孩子一样触碰每一面墙，每一扇门，对最普通的消防栓也充满好奇。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停下脚步，额头贴着玻璃，望着外面被霓虹点亮的城市。

"真美。"石凯轻声说。

黄子站在他身后，看着玻璃反射中两人的影像——一个疲惫的年轻工程师，和他创造的、眼中盛满星辰的机器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胸口蔓延，既温暖又刺痛。

"这只是钢筋水泥和LED灯，石凯。没什么特别的。"

石凯转过头，笑容在夜色中明亮得惊人："但这是我看到的第一片星空，黄子，对我来说，它很特别。"

那一刻，黄子弘凡感到某种东西悄然改变，像一颗种子落入心田，而他不知道它会长出花朵还是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