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顾承泽推门而入的瞬间,被拉长、扭曲、然后定格成了一幅荒诞又奇妙的静帧画面。
客厅里,游戏屏幕上“VICTORY”的金色大字还在缓缓旋转闪烁,照亮了地毯上两张神情迥异的脸。
萧然缓缓放下微微发烫的手柄,手心里竟有一层薄汗。他赢了。在最后一刻,以一丝血量的微弱优势,险胜。并非他游戏天赋异禀,而是顾凌希在决胜局关键时刻似乎因为哥哥的突然出现而分了一下神,被他抓住了破绽。但无论如何,按照约定,他获得了“资格”。
他赢了游戏,但真正艰难的对决,现在才开始。他甚至没有立刻去看屏幕上的胜利字样,而是第一时间将目光转向了沙发上的林知夏。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深潭,看不出喜怒。
而顾凌希,在短暂的错愕和一丝“哎呀大意了”的懊恼后,也很快把注意力从游戏转移到了门口的顾承泽身上。她吐了吐舌头,从地毯上爬起来:“哥?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你看热闹来得正好”的微妙兴奋。
顾承泽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恢复过来。他关上身后的门,将那个格格不入的精致食盒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然后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目光扫过全屋。在萧然身上停留一瞬,带着点玩味的审视;在林知夏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眼神深了深;最后落回自己妹妹那张写满“有戏看”的小脸上。
他没有回答顾凌希的问题,只是走到她身边,抬手,看似随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不轻,带着点警告和无奈的亲昵。“我要是不来,怎么知道你这里这么热闹?”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慵懒,却让顾凌希缩了缩脖子。
然后,顾承泽很自然地往旁边单人沙发空着的一角一靠,双臂环胸,摆出了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架势。他的位置,恰好和顾凌希站的地方形成一个小小的、无意识的“阵营”,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目光却都落在客厅中央——即将正式开始的,萧然与林知夏的对话上。
顾家兄妹,难得有这么和平且“目标一致”(吃瓜)的一瞬间。
屋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却比刚才打游戏时更加凝滞,充满了无形的张力。游戏音效已经停止,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和几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萧然终于站起身,昂贵的西装裤腿上不可避免地沾了些地毯的纤维。他无视了顾家兄妹的存在,或者说,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林知夏。他向前走了两步,在林知夏面前停下,隔着茶几的距离,没有再靠近。
“知夏,”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长时间的沉默而越发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认真,“我……赢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可笑,像个小学生在汇报成绩。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只有沉甸甸的、亟待倾泻的复杂情绪。
林知夏抬眸看他,手指在毯子下微微蜷缩。“所以呢?”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萧总游戏打得不错。然后呢?”
这疏离的称呼和冷淡的态度,像细针一样刺在萧然心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准备好的、未曾说出口的话,连同胸腔里那股闷痛,一起挤压出来。
“对不起。” 他说。不是“之前的事是我的错”那种概括,而是直接、明确的道歉。“关于医院的事,关于隐瞒你怀孕的事,是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看到她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我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萧然急急地补充,语速加快,试图解释那无法辩解的动机,“恰恰相反,我……我很……” “期待”这个词在舌尖滚了滚,却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与“期待”背道而驰而显得无比虚伪,最终没能说出口。他换了一种说法,声音更低,带着一丝痛苦的坦诚,“我害怕。”
林知夏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顾承泽步步紧逼,集团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你的身份,加上怀孕的消息,会立刻成为最显眼的靶子。我……我太想控制一切,太想把所有风险排除在外,我想先解决掉所有威胁,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再……再告诉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事与愿违的挫败和悔恨,“我用了最糟糕的方式,自以为是在保护,其实是在伤害,是在剥夺你得知真相、和我一起面对的权利。我像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很少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尤其是在外人(顾家兄妹)面前。但此刻,他顾不上那些了。他只想把最真实的想法,哪怕它丑陋、偏执、充满错误,摊开在她面前。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知夏。” 萧然看着她,目光近乎恳切,“我知道信任一旦崩塌,重建需要时间,需要行动。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让我用以后的所有时间,去证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让我……照顾你,和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是他所有恐惧与渴望的根源,也是他此刻所有悔恨与祈求的焦点。
林知夏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只有眼底深处不断翻涌的波澜,泄露了她内心的震动。愤怒吗?当然有。失望吗?深入骨髓。但在这愤怒和失望之下,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一丝……因为他罕见流露出的痛苦和坦诚,而悄然松动的心防。
她不是铁石心肠。她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悔意是真实的,那些关于“害怕”和“控制”的解释,虽然无法完全抵消伤害,却让她似乎触碰到了他冰冷外壳下一些更真实的东西。
可是,原谅?回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做不到。
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顾凌希偶尔因为紧张或好奇而轻轻挪动脚步的细微声响,以及顾承泽始终平静无波、仿佛在欣赏一出戏剧的旁观者姿态。
而此时此刻,云栖苑这栋公寓楼的外面,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楼下不远处的绿化带旁,停着几辆看似普通、实则车牌都不简单的车子。一辆是萧然开来的黑色轿车,阿杰守在车边,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对面街角那辆银灰色的SUV——那是阿泰开来的车。
阿泰同样没有坐在车里,而是靠在车头,同样警惕地看着萧然这边的人。两拨人马,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他们都接到了各自老板的命令——待命,不许轻举妄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上始终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没有争吵,没有摔打,甚至连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怎么回事?
阿杰和阿泰心里都犯起了嘀咕。按照他们对各自老板的了解,以及眼下这复杂的情况,里面不说剑拔弩张,至少也该有激烈的言语交锋才对。怎么会这么……安静?
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阿杰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楼上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手心微微出汗。萧总上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到底谈得怎么样?夫人会不会……?
阿泰同样眉头紧锁。泽哥进去也有一会儿了,凌希小姐不会又乱说话吧?萧然那家伙,会不会对泽哥或者凌希小姐不利?虽然泽哥身手不差,但毕竟是在凌希小姐的住处……
两边的下属都因为这份异常的“安静”而绷紧了神经,各种糟糕的猜测在脑海中盘旋,却又不敢擅自行动,只能焦灼地等待着,如同守在暴风雨来临前诡异平静的海岸线上。
他们不知道,门内的“暴风雨”,并非以他们预想的方式上演。那是一场更加沉默、却也更加惊心动魄的,关于内心防线的攻守与重建。
林知夏终于缓缓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萧然,”她说,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却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你的解释,我也明白了。”
萧然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她顿了顿,抬眸直视他,眼中是下定某种决心的清冽,“我不跟你回去。”
萧然的心骤然下沉。
“至少,现在不。” 林知夏补充道,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这个动作充满了保护意味,也代表了她此刻最优先的考量,“我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不是为了惩罚你,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TA。”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凌希,又扫过姿态闲适却目光深邃的顾承泽,语气坚定:“我会暂时留在这里。直到我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关于孩子,关于我们。”
这不是原谅,也不是彻底决裂。这是一个悬而未决的缓冲,一个由她主导的暂停。
萧然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里面不容更改的决心。他知道,这或许已经是他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强行带她走,只会让一切更糟。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极其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说,声音干涩,“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会等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又移到她的脸上,郑重得像一个誓言:“但请让我知道你的情况,让我……尽我所能,确保你和孩子的平安。任何需要,任何时候,告诉我。”
这不再是命令或安排,而是请求。
林知夏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恳切和担忧,最终,几不可查地,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极其微弱的妥协,却像黑暗中划亮的第一根火柴。
顾承泽靠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许。而顾凌希则微微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有点小兴奋——看来,她这个“临时庇护所”,还得再开一阵子了。
门内的“谈判”,暂时告一段落,达成了某种脆弱而奇特的平衡。
而门外,焦灼等待的下属们,依然对楼上这决定性的平静一无所知,只能在越来越重的疑虑中,继续他们漫长而紧张的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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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那句“我会暂时留在这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不同人心中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反应最直接的,是顾凌希。
“真的吗?太好了!”她几乎是蹦跳了一下,脸上瞬间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冲散了客厅里最后一点凝滞的紧张感。她几步跑到林知夏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粹的、孩子气的喜悦,“知夏姐你留在我这儿,我可太开心了!终于有人陪我玩了!不对,是终于有人能陪我一起吃饭、聊天、打游戏……哦,还能欣赏我的厨艺……虽然你可能不太想欣赏。”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随即又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我那间客房一直空着,我待会儿就去给你换最舒服的床品!还有,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呃,我让我哥的私厨偷偷做了送过来!绝对比阿泰偷偷摸摸送的那些营养餐好吃!”
她这一连串雀跃的话语和安排,冲淡了刚才严肃沉重的气氛,也让林知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这个女孩的热情和直白,在这种时候,像一剂温暖的镇痛药。
萧然看着顾凌希围着林知夏雀跃的样子,看着她对林知夏自然而然的亲近和维护,心中滋味复杂难言。一方面,他感激顾凌希在这关键时刻提供了庇护和……某种意义上的“缓冲”;另一方面,看到自己的妻子被另一个家族的人(尤其是顾承泽的妹妹)如此热切地“接纳”和保护,又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刺痛和无力。这本该是他的责任,是他该提供的港湾。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知夏沉静的侧脸,她正对顾凌希微微颔首,苍白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暖意。这让他心中的刺痛感更甚,却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之前的错误有多么深重——他差点让她连这样一点简单的温暖和安宁都失去。
“那就……麻烦顾小姐了。”萧然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是对着顾凌希说的。这句道谢,比他刚才对顾承泽说的那句“谢谢”更加真心实意,也带着更多的妥协意味。
顾凌希大方地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萧总你放心吧,知夏姐在我这儿,保证吃好睡好心情好……呃,尽量心情好。”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连忙找补,偷偷瞄了一眼林知夏。
林知夏没有说什么,只是又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暂时的安排。
这时,一直倚在沙发边像个旁观者的顾承泽,终于有了动作。他直起身,整了整身上并不需要整理的休闲外套,目光在妹妹兴奋的小脸、林知夏平静却坚定的神情,以及萧然那复杂难辨的脸上扫过。
“行了,凌希,别咋咋呼呼的。”他开口,语气带着兄长特有的、略显不耐烦的宠溺,“林小姐需要休息,你安排就好。”他这话,算是正式认可了林知夏暂时留在此处的决定。
然后,他看向萧然,嘴角又勾起了那抹惯有的、意味不明的弧度:“萧总,看来今天你这‘赢’来的谈判资格,也就到此为止了。结果嘛……差强人意?”
萧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深邃冷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波澜。“结果如何,是我和知夏之间的事。不劳顾总费心品评。”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不过,知夏在这里期间,她的安全……”
“安全?”顾承泽挑眉,打断他,笑容里带上一丝嘲讽,“萧总这是在质疑我顾家的安保能力,还是质疑我妹妹照顾人的本事?或者说……”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你是在担心,我会对她不利?”
气氛瞬间又微妙地紧张起来。
“哥!”顾凌希不满地叫了一声,瞪了顾承泽一眼。
林知夏也蹙起了眉。
萧然却只是平静地看着顾承泽,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知夏现在情况特殊,任何潜在的风险都必须排除。顾总与我之间如何,是另一回事。我相信顾小姐的善意,也相信顾总……至少在这件事上,懂得分寸。”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在提醒顾承泽,林知夏不是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尤其在她怀孕的情况下。任何过界的举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甚至触及底线。
顾承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深了几分。他当然听懂了萧然的弦外之音。他确实没打算对林知夏本人做什么,但这场意外插曲带来的变数和乐趣,他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不过,萧然把话摆到了明面上,他倒也不至于真的去踩那条危险的线。
“萧总多虑了。”顾承泽耸耸肩,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我妹妹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客人。客人的人身安全,我顾家还是能保障的。至于其他……”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知夏,“就看客人自己的意愿和选择了。”
一场无声的交锋,在几句对话间完成。萧然为林知夏争取到了明面上的安全保障和“客人”身份,暂时剥离了“人质”或“筹码”的隐忧。顾承泽则保留了在规则内“看戏”和施加影响的余地。
“既然如此,”萧然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专注地投向林知夏,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克制的叮嘱,“你好好休息。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我等你消息。”
林知夏避开了他过于沉重的注视,低低“嗯”了一声。
萧然知道,今天只能到这里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进心里,然后,转身,没有再看顾家兄妹,径直走向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的阿杰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萧然出来,立刻迎上,却见老板脸色虽然依旧沉凝,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或失控,只是透着一股深切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冷硬。
“萧总?”
“走吧。”萧然没有多言,迈步走向电梯。
阿杰连忙跟上,一边小心观察老板的神色,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公寓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安静地就结束了?
电梯下行,狭小空间里,萧然闭上眼睛,靠在轿厢壁上。顾凌希雀跃的声音,林知夏平静却疏离的眼神,顾承泽玩味的笑容……交替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一场新的、更漫长的、关于信任重建和关系修复的战役,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战场,暂时转移到了那个充满少女气息的陌生公寓里。
他的妻子,和他未出世的孩子,就在那里。
而他,被允许“等待”。
这对于习惯掌控一切的萧然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也是一种必须学习的……放手。
楼上公寓内,随着萧然的离开,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但也更加微妙。
顾承泽走到玄关,拿起自己带来的食盒,走回来递给顾凌希:“喏,张师傅新研究的安神汤和几样清爽小菜,给你……和你的‘客人’。”他特意强调了“客人”二字。
“哇!谢谢哥!张师傅的手艺最棒了!”顾凌希开心地接过。
顾承泽没再多留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在沙发坐下、神色疲惫的林知夏,对顾凌希道:“我走了。你……自己有点数,别瞎闹。”
“知道啦知道啦,哥你最好了!”顾凌希推着他往门口走。
顾承泽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目光在林知夏身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再说什么,拉开门离开了。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人。
顾凌希关好门,蹦跳着回到客厅,献宝似的把食盒放到林知夏面前的茶几上:“知夏姐,快尝尝!我哥虽然人讨厌,但他家的厨师是真的一绝!这个汤对安神养胃最好了!”
林知夏看着眼前精致的食盒,又看向顾凌希满是热情和关切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随之涌上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凌希,”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谢谢你。”
“哎呀,都说了别客气嘛!”顾凌希蹲在她面前,眼睛弯弯的,“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虽然可能住不太久,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保证让你在这里开开心心的!”
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脸,林知夏苍白的嘴角,终于也勉强牵起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新的“同居”时代,就在这样混乱、疲惫、却又意外获得一丝喘息和温暖的夜晚,仓促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