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风裹着清软的微凉,教学楼旁的玉兰花苞有几株绽放,混着清润的泥土气息。青芜一中迎来了新学期第一次升旗仪式。
“下面我为学校相关事宜进行通报,高一三班张某,造谣滋事,引得同班同学符某小施惩戒。张某意图报复,在校外对符某寻衅威胁,发现后已被处分。”
正是之前的食堂风波,真是大快人心,台下传来一阵鼓掌声。
符空雨站在高一三班队伍之中,依旧冷脸,身侧的女同学拽了拽她的衣角。
“谢谢你……符同学,现在他们不会再造谣我了,如果不是你,可能未来很久我都走不出这段阴影。”她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眼里满是诚恳。是之前被造谣的女生。
符空雨:“不用谢,之前我就看他不顺眼。
“这个给你。”桂襄楹递给她一罐糖,包装很小,携带方便。
符空雨一愣,伸出手接过。
“你叫桂襄楹,哪几个字?”
“桂花的桂,襄赞的襄,蓝花楹的楹 ”
符空雨默念了几遍,觉得这名字好听又特别,温雅清润。
“挺好听的。”她轻声说道,手指摩挲着那罐糖的包装。
桂襄楹腼腆地笑了:“你也是,山色空蒙雨亦奇,空雨和符搭配在一起,很好听。”
从未有人赋予过她名字这样的定义。
小时候,符空雨很讨厌这个名字,下雨就下雨,还空雨,跟旱灾有什么区别。此时此刻,有人对她说,她的名字很好听、寓意好。
“谢…谢谢啊。”符空雨的耳根微微泛红,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赞美。
*
升旗仪式结束后,大家就都回了教室。作为重点班之一的高一七班,收作业的过程自然井然有序。
这学期英语老师提拔白榆当了英语课代表,因为她期末测试拿了第一,145分。七班的规矩是这样的,谁分数高谁当班干。
人家都走到舒望面前了,舒望也不慌。她好整以暇地说:“白小榆,我没写啊,怎么办。”
“那……那我给你一份,快补。”白榆递出了一张英语大卷
“得令!”
白榆这下可算见识到了舒望那一手“好”字。
“我去望姐,你练的狂草啊?”
连笔连得毫无章法,填词那部分只勉强看得出来几个英文字母,就连试卷左上角的名字,也只看得出来字形,一般人是无法分辨的。
连一向什么话都搁心里的白榆,看了都不得不小声说一句:“字丑情真。”
当然,对卷子“真挚”的爱。
舒望抄作业的手一顿,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会在她面前开玩笑了,嗯,挺好。
厉以宁:“不是望姐,为什么说你字丑你都笑得出来?”
“咔哒”一声,笔迹延长了四五厘米。
“少贫嘴。”
英语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时,舒望刚把补完的卷子塞进白榆怀里,指尖还沾着点签字笔墨渍。
白榆低头飞快翻了翻,瞥见最后一道作文题的结尾歪歪扭扭拖了个长尾巴,忍不住弯着嘴角把卷子收进作业堆最底下——免得被老师看见又要念叨“舒望同学天赋有余,态度不足”。
阳光更烈了一些,风也更暖了一些,照得坐在窗边的舒望脖颈起了一层薄汗,吹得教室后排的窗帘轻轻晃动,带着玉兰花淡淡的甜香飘进来。
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写着新单元的标题,声音平稳地掠过课桌间的空隙:“这学期我们要增加口语小组练习,每组四人,自由组队,下节课开始正式开展。”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讨论声。厉以宁立刻凑到白榆旁边:“白榆,咱俩肯定一组吧?再加个舒望吧。”
白榆耳尖微微泛红:“那个……舒望,你要不要跟我们一组?”
“好啊,正好我口语不太好,要向课代表多多请教呢。”她声音很好听,在白榆面前喜欢拐弯,让人听了耳朵酥酥麻麻的。
厉以宁眼睛一亮:“哇哦,那还差一个人。”
厉以宁转头扫了一圈教室,舒望的同桌已经组好了队,于是她目光落在斜前方靠窗的位置,“哎,宋知许好像还没组队呢!”
宋知许,长得白白净净怪好看,性格偏安静,平时总是独来独往,除了一个十三班的女生偶尔会找他聊天以外,也没见谁跟他很熟的样子,成绩却稳居班级前列。
白榆顺着厉以宁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宋知许看过来的眼神,他愣了一下,随即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去问问?”厉以宁跃跃欲试。
白榆和舒望没说话,厉以宁心领神会,跑过去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很快就笑着跑回来:“搞定!宋知许说没问题!”
白榆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把一张写着小组分工的便签纸放在舒望桌上:“那我晚上把口语练习的资料整理一下,咱们下节课先试试自我介绍?”
“都行。”舒望拿起便签纸,瞥见白榆清秀工整的字迹,忍不住想起自己那张狂草卷子,嘴角微微上扬。
*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符空雨正把桂襄楹送的那罐糖放在抽屉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罐身。上课铃响后,班主任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被处分的张文磊。
张文磊低着头,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和窘迫,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张文磊同学经过深刻反思,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接下来会继续在班里学习,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也给同学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班里安静了几秒,有几道目光偷偷落在符空雨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符空雨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突然感觉胳膊被人用笔点了一下,是从桂襄楹那传来的纸条——别紧张,还有谢谢你,你抽屉里有我给你带的零食。
桂襄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符空雨侧头看了她一眼,桂襄楹的眼神干净又坚定,像春日清晨未散的薄雾,温柔却有力量。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意,她提笔写——嗯,下次遇到事,可以找我帮忙。
符空雨从糖罐里取出一颗青苹果味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抬头看窗外,春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暖洋洋的,不似夏日那般灼热,也不像冬日那般清冷。空气中裹挟着玉兰花香。
她好像……有点喜欢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