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回暖

青芜市的高中生没有晚自习，晚上七点就匆匆放了学，晚餐有人留校吃，有人回家吃。

白榆不知道曲为霜会不会回家做晚餐，但她饭卡忘充钱了，中午已经见底，剩了1.5元。

白榆家离学校远，打车差不多要十五分钟，但她手上连两块钱都凑不出来，旋即打算找厉以宁借两块钱硬币坐公交。

谁知厉以宁这个大馋丫头早回家了，还给白榆留了张字条：

［我妈今天晚上炖了大肘子，就先回家啦~不要太羡慕我哦。］

往常曲为霜会让司机来接白榆，司机姓季，眼下距离季叔来接还有一个小时，白榆等不下去，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不去食堂吗？”是舒望的声音，“今晚怎么回家？”

“我…有人来接，但是要等很久。”

“你家离这里有点远吧？”上次看到白榆的街道，离这儿少说也有七公里。

“嗯。”白榆声音闷闷的，她微微低着头，正在思考怎么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

“饿不饿？”

白榆点头。

“伸手。”

白榆不明所以抬起头，舒望比她高上许多，得踮起脚才能做到与她平视，而白榆没有这么做。她虽疑惑，但乖巧地伸出手。

白榆的手很好看，纤细、修长、白皙。这是舒望能想到的所有好的形容词。

“先垫垫。”舒望往她手里扔了个法式小面包。

白榆真的有点感动了，拆开包装，面包香很快充斥口腔，虽然有些干巴，但很快消除了那阵饥饿感。

舒望盯着白榆，觉得这人连吃东西都可爱的要命。

白榆浑然未觉，吃完还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会、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觉得也没有那么饿了。”

“客气什么。”舒望捏捏她的脸颊。与其说捏，不如说是抚摸，力道轻飘飘的，白榆都有些飘飘然了。

舒望反应过来，松开了手。怎么感觉在撸猫？她心说。

白榆心跳加速，脸瞬间红了。她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慌张。

调整好状态，她努力地直视舒望：“那、那我想吃馄饨。”尽管还是结巴。

“旁边那家怎么样？”

“可以。”

“书包重不重？我帮你拿吧。”舒望什么时候干过伺候人的事，连她自己都惊讶，好像就是……脱口而出？

“不用不用，一点都不重。”白榆慌忙摆手，这句话一点都没结巴。白榆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终于短暂克服了选择性结巴。

白榆很紧张，舒望倒是随意。

“你吃葱吗？”舒望问白榆。

“吃的。”白榆点头。

馄饨的味道很好，很清浅的味道。

即使不知道可不可以用清浅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但这个词再合适不过了。

白榆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距离季叔来接她回家还有半个小时。于是，她看见舒望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开始玩。

白榆惊讶之余又有了解决方案。斟酌了一下对舒望的称呼，她道：

“望姐，能不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舒望扑哧笑了：“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今天中午，你说，让厉以宁这么叫，就，跟着叫了。”

“如果是你，我想听你叫别的。”

无人知晓这句话在白榆的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波澜。

“比、比如呢？”

“这个啊，”舒望想着想着，嘴角弧度愈深，“我得考虑一下。”

“先给你打电话。”舒望将手机切换到电话界面，递给了白榆。

白榆差点忘了她的初衷是打电话。她思索一番，始终没能想起季叔的电话号码。于是，她输出了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嘟——”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了起来。那头沉默了两秒，说：“哪位？”

“我是白榆，现在在学校旁边的馄饨店，你让季叔来这里接我。”

“哦哦，白榆啊，是饭卡没钱了吗？我回头往里充两千，省得麻烦。”是母女与生俱来的默契，曲为霜总是对白榆的事情了如指掌。

“好。”

“光吃馄饨能吃饱吗？家里炒了几个菜，可能有点冷了，微波炉热热就行，用电器的时候小心点，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嗯，我会注意的。”

“这电话是找店里老板借的吗？记得好好感谢人家。”

“嗯…不是，是我同学的。”白榆瞟了一眼舒望。

“好，那就这样说，司机已经在路上了，过会儿就到。”

电话挂断，白榆把手机递给了舒望。

“谢谢你。”由于还没确定称呼，白榆干脆不带称呼。

“不客气。阿姨还挺关心你的。”

白榆指尖微蜷，脑海还在重现刚刚的对话：“嗯。”

十五分钟后，进来的不是司机，而是曲为霜。

白榆没想到曲为霜会亲自过来。

“季司机说他家里有事走不开，我就来接你了。”曲为霜解释了缘由。

“这是你同学吧，叫什么名字？”

“阿姨你好，我叫舒望，是转校生。”舒望很快地自我介绍，还挺有礼貌。

这下曲为霜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

“那白榆以后要跟舒同学好好相处。”多漂亮一小女孩。

“那我们先回去了，你回家路上小心。”白榆提起书包，向舒望挥手告别。

“嗯，明天见。”

白榆坐在车后座，曲为霜没再说话，放了一首歌。调子低低的，像有人在耳边轻声念着晚安，那些乱糟糟的心事，都被熨帖得平平整整，困意也跟着漫上来。

好好睡一觉吧。曲为霜心说。

三月的气候在回暖，初春的风有了温度，而未来的整个春天也将不再吹起寒风。舒望触碰白榆的脸，像春风拂过枝头那样轻，却让她笃定，往后的日子里，再也不会有能冻住她的冷意了。原来真正回暖的不是气候，而是她的心一寸寸被捂热。

“我会予你一整个暖春。”

［花絮：

曲为霜接到白榆打的电话后，切换到微信界面。

曲：小季，今天我去接白榆，不用你跑一趟了。

季：好的老板，工资照样算吗？

曲：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