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烟治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每天依旧是出操、巡逻、休整。胡人彻底消停了,边境安宁的让人有些不习惯。士兵们开始谈论什么时候能回家,什么时候能娶媳妇,什么时候能过上太平日子。
九儿听着这些话,什么也不说。
但她知道,太平日子,还远着呢。
那些萨满虽然死了,但他们的势力还在。草原深处,不知道还藏着多少等着复仇的信徒。胡人的残部虽然被清剿,但他们的族人还在,仇恨还在。
这场仗,打不完的。
只是暂时歇一歇罢了。
五月,天气越来越热。
北境的夏天来得突然,仿佛一夜之间,就从春天跳到了夏天。阳光变得毒辣,晒的土地干裂,晒的人汗流浃背。士兵们脱下了春装,换上了单薄的夏衣,依旧热的够呛。
那株梅树长高了不少。已经到九儿膝盖了,叶子也多了许多,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每天早晚,宋雨灵来浇水,比伺候亲娘还上心。
九儿每天依旧去看,看一眼就走。不多待,也不多看。
但每次看的时候,她嘴角那一丝弧度,都会比平时明显一点。
五月十五,一封从京城来的信,送到了九儿手上。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笔迹——
“伍九儿:
京里的事,快收尾了。
那个害我父母的人,我已经找到了证据。再过半个月,就能把他送进去。
等这件事办完,我就去看你。这次,可以多待几天。
那棵梅树长多高了?有本侯膝盖高了吗?
随信附上一包新茶。听说北境夏天热,喝点茶解解暑。
——烟治”
九儿看着那封信,嘴角微微扬起。
快收尾了。
再过半个月,他就能来了。
她把信小心折好,和那些信放在一起。然后,她走到那株梅树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嗯,已经到她膝盖了。
比他膝盖高。
她站起身,望着远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半个月后,孙烟治没有来。
又一封信送到——
“伍九儿:
事情出了点变故。
那个人的同党反扑,我这边需要多花些时间处理。可能要再等一个月。
别担心,我能应付。
那棵梅树,记得好好浇水。
——烟治”
九儿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出了变故。
需要多花些时间。
她能应付。
她知道他能应付。那个人,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阿阮在一旁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将军,小侯爷他……”
“没事。”九儿说,“再等等。”
她把信小心折好,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然后,她走到那株梅树旁边,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表面的土。
土还是湿的。宋雨灵浇过水了。
她站起身,望着远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一个月过去了。
孙烟治没有来。
又一封信——
“伍九儿:
还要再等等。
那帮人比我想的难缠,但快了。
别担心。等我。
——烟治”
九儿看着那封信,没有说话。
她把信折好,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然后,她走到那株梅树旁边,站了很久。
宋雨灵跟过来,轻声道:“他会来的。”
九儿点了点头。
她知道。
他会来的。
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六月,夏至。
北境的夏天到了最热的时候。太阳毒辣辣的照着,晒的土地发白,晒的人睁不开眼。士兵们躲在树荫下,有气无力的聊着天。连那些最勤快的,也懒的动弹。
九儿依旧每天去看那株梅树。
它又长高了一些,已经到她腰了。叶子更密了,绿的更深了,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她站在树旁,看着它,想着那个人。
想着他说等我时的样子,想着他策马远去时的背影,想着他信上那些简短却让人安心的话。
她知道他在忙,知道他应付的来,知道他会来。
但等待的感觉,比打仗还难熬。
宋雨灵端着凉茶走过来,递给她。
“喝点茶,解解暑。”
九儿接过茶,慢慢喝着。
宋雨灵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株梅树,轻声道:“它长的真快。”
九儿点头。
“等它开花的时候,”宋雨灵说,“小侯爷肯定来了。”
九儿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你怎么知道?”
宋雨灵笑了:“因为他说过,下次来,要看它开花。”
九儿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宋雨灵说的对。
他说的,一定会做到。
傍晚,一封从京城来的信,送到了九儿手上。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笔迹——
“伍九儿:
办完了。
那个人,死了。他的同党,死的死,抓的抓,散的散。
我父母的事,终于了结了。
明天,我就启程去看你。
这次,不会再让你等了。
——烟治”
九儿看着那封信,手微微颤抖。
办完了。
他父母的事,终于了结了。
他,终于可以来了。
明天,他就启程。
她抬起头,望着远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金色,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她等了很久。
等了一个月,又等了一个月。
等到夏至,等到最热的时候。
现在,终于等到了。
第二天,九儿起了个大早。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头发仔细梳好,走出营帐。
那株梅树旁边,宋雨灵已经在浇水了。看到她出来,宋雨灵笑着说:“将军,今天精神真好。”
九儿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站在树旁,望着营门口那条通向远方的土路。
那条路上,会有一个身影出现。
骑着黑马,穿着玄色劲装,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他会朝她挥手,会喊她的名字,会说——
伍九儿,我来了。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毒辣。
九儿站在树旁,一动不动。
阿阮来叫她吃早饭,她没去。宋雨灵来给她送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去。猴子他们远远看着,不敢过来打扰。
就那么站着,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下午。
太阳偏西的时候,营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骑着黑马,穿着玄色劲装,风尘仆仆,却依旧挺直。
他勒住马,朝这边望过来。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九儿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笑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但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孙烟治从马上下来,大步朝她走来。
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他瘦了一些,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下面有些青黑,赶了很久的路。但他笑着,笑的眼睛弯弯的。
“伍九儿。”他说,“我来了。”
九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
孙烟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他看了看旁边那株梅树,说:“长这么高了?”
九儿点头。
“开花了吗?”
九儿摇头:“还没。”
孙烟治点了点头,说:“不急。等它开花,本侯还在。”
九儿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夕阳正在西沉,将整个营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那株梅树在夕阳里轻轻摇曳,仿佛在欢迎他的归来。
九儿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那棵树,看着那片金色的天空。
她等了很久。
但这一刻,她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因为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