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不顾一切的狂奔。
肺里火辣辣的,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汗和血流进眼睛里,她胡乱抹了一把,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疼的要命,肩膀的旧伤也早就麻木了。
但她不敢停。
她总觉得下一秒,那些伪装修粮队的萨满信徒就会从哪个岔路钻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旁边的树林飞快倒退,她顾不上找吃的,路过溪水就扑过去灌几口。
胃里空得发疼,她也只能忍着,拼命往前跑。
她知道离武备大营越来越近了,但具体还有多远,她也不知道。
下午,天又阴了,看样子要下雨。
九儿心里一沉,再淋一场雨,她可能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她四下张望,看见不远处有片岩壁,底下好像有洞,就挣扎着跑了过去。
那是个很浅的石洞,刚好能容下一个人。
她刚挤进去,大雨就砸了下来。
冷风灌进洞里,她抱紧膝盖,牙齿不停打颤。
湿透的号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黏,伤口也跟着一阵阵疼。
她摸了摸怀里,除了短匕和乌铁短棒,什么都没有了。
疲惫、寒冷、伤痛和饥饿一起涌了上来,眼皮重的抬不起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王家村和黑石峪的画面。
不能睡,她告诉自己,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那点疼痛很快也麻木了。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九儿扶着石壁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出洞口。
必须走,停下来就是死。
雨后的山路全是烂泥,她拄着树枝,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挪。
有好几次,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她彻底迷了路。
只能凭感觉,朝着地势平缓一点的方向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了一点橘黄色的光!
不是鬼火,是篝火!
还不止一处!
风里甚至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说的是北朝话!
是营地!
九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使劲往前看,没错,是篝火,还有木栅栏的影子,甚至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她精神一振,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片光亮冲了过去!
可就在她要冲出树林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几支火把猛的亮起,七八个北朝士兵从暗处冲了出来,长矛和弩箭对准了她。
“站住!什么人!”
一声厉喝。
九儿一下愣住了,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瞬间散掉,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对准自己的矛尖和弩箭,喉咙干的说不出话。
一个队长模样的人走上前,皱着眉打量着浑身是血和泥的九儿。
“哪里来的?报上名号!再不说话,格杀勿论!”
九儿想开口,想说自己是谁,但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下意识的想去摸怀里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可这个动作让周围的士兵更紧张了。
“别动!举起手来!”
队长厉声喝道。
他看九儿破烂的衣服像军中号衣,但又不敢确定,干脆一挥手:
“绑了!带进去等天亮再审!”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用绳子把她捆了个结实。
九儿被粗暴的推进一个大帐篷。
里面点着油灯,一个医官和一个书记官模样的人正坐在桌边。
“怎么回事?”
书记官问。
“大人,在营地外面抓到的,形迹可疑。”
带队的队长回答。
医官走过来打量着九儿,皱起了眉:
“浑身是伤……先看看。”
他检查了九儿手上的伤,又看了看她的脸,有些惊讶:
“是个女的?”
帐篷里的人都愣住了。
九儿终于缓过来一口气,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夜不收……预备队……伍九儿……野狼谷……急报……”
这几个字虽然含糊,但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军官立刻蹲下身,紧盯着她: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野狼谷……胡人萨满……伪装运粮队……”九儿强撑着说完这几个词,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喂!醒醒!”
军官一把扶住她。
医官上前探了探鼻息,回头道:
“还活着,就是脱力晕过去了,得马上救治!”
“快!抬进去处理伤口,喂点热汤!”
军官立刻下令,接着又急促的对书记官说:
“马上派最快的人,把‘夜不收’、‘野狼谷’、‘伪装运粮队’这几个消息,连同发现她的情况,急报武备大营孙瘸子孙队正!快!”
“是!”
书记官立刻起身冲了出去。
帐篷里顿时忙碌起来,有人将九儿抬到后面,医官开始给她处理伤口,还有人端来了温热的米汤。
九儿什么都不知道了,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