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惊弓

雨后初晴，山林里的空气很干净。阳光照在叶子的水珠上，亮晶晶的。几只鸟儿在枝头叫着，路边的野花散发出混着泥土味的香气。

但这幅景象没能让九儿放松下来。她走在其中，神经绷得很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心跳都漏了一拍。

野狼谷的经历，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萨满信徒的蓝色篝火，不祥的吟唱，木桩上辅兵的惨状，还有暗河里冰冷的追逐……这些画面让她看着眼前平静的山林，也充满了戒备。

她总觉得，那些穿着皮裘、脸上涂着油彩的信徒，会从哪片灌木或石头后面突然钻出来。她甚至怀疑，路边的野花和草叶都可能藏着陷阱。

这种提心吊胆的状态，耗费了她很多精力。九儿强迫自己专心赶路，但紧绷的神经随时都可能断掉。

她又饿了。昨天吃的草根早就消化完了。九儿边走边找吃的，眼睛在每个角落里扫过。饿得眼冒金星，有好几次差点把毒蘑菇当成吃的，幸好老鬼以前提过的一些常识让她及时停下，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找到一小片野莓，虽然酸涩，但至少安全。又挖到几段昨天吃过的那种块茎，不敢生吃，也没时间生火，只能用短匕削了皮，生嚼下咽。粗糙的纤维刮过喉咙，让她一阵恶心。

正午时分，她翻过一道山脊，看到了一条土路。路上有新的车辙印和马蹄印，还撒着些干草和谷物。看方向，应该是通往村镇，或是军营的补给线。

九儿看到了希望，只要能遇到北朝的运粮队或巡逻兵，她就得救了！

但她很快又警惕起来。车辙和蹄印很新，说明刚有队伍经过。是自己人，还是伪装的胡人？野狼谷那些萨满信徒，穿的不就是北朝的皮甲吗？

她不敢直接走上大路，趴在山脊的灌木丛后仔细观察。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尘土在飘。她犹豫了一下。一个人在山里撑不了多久，伤口要处理，体力要补充，还可能迷路。走大路虽然危险，但至少方向明确。

她决定冒个险，沿着路边的草丛和树林走，这样既能顺着路走，遇到危险也能马上躲起来。

刚走下山脊，她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像是马蹄声，又夹着车轮声。

有队伍过来了。

九儿心里一紧，立刻躲进路边的荆棘丛里，压低身子，从叶子缝里紧张的往外看。

声音越来越近，一队人马从拐弯处出现。大概二三十人，押着七八辆骡马车，车上堆着麻袋和草料。押送的人穿着辅兵和民夫的粗布衣服，一个个没精打采的。队伍前后各有三四个骑马的军官，穿着北朝的皮甲，挎着弯刀，警惕的扫视四周。

看上去，就是一支普通的北朝后勤运粮队。

九儿稍微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她仔细打量着那几个“军官”，皮甲制式没错，马也是常见的矮脚马，神态也带着赶路的疲惫。似乎没什么问题。

要不要出去？

她有些犹豫。如果是自己人，她马上就能得救，有吃的有喝的，还能治伤。但万一……这些人是伪装的呢？野狼谷的事让她不敢相信任何穿着北朝军服的人。

就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队伍中间一辆骡车颠了一下，一个麻袋滑了下来，袋口松了，麦粒撒了一地。

一个骑马的“军官”骂骂咧咧的掉转马头，跳下马去捆麻袋。

就在他蹲下的瞬间，九儿的瞳孔猛的缩紧。

她看到，那“军官”蹲下时，皮甲下摆掀起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的皮裤——裤子边缘，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一个很小但很诡异的图案！

那个图案，和她在野狼谷溶洞口石壁上看到的血色符号，有七八分像！

只看了一眼，但九儿相信自己没有看错！那些符号给她的印象太深了。

这些人是伪装的！他们根本不是北朝的运粮队。

一股寒意从九儿的脚底板升起，心脏像是被攥住了，让她透不过气。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没敢发出一点声音，身体僵得像块石头。

那个蹲下的“军官”没发现自己露了馅，捆好麻袋扔回车上，翻身上马走了。队伍继续往前，扬起一路尘土，很快消失在拐弯处。

直到看不见人影，九儿才敢松开手，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好险！要是刚才出去了，就死定了。

但她马上又担心起来。这些伪装的萨满信徒要去哪？是去武备大营吗？他们车上的麻袋里，真的是粮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必须立刻回营地报告。

九儿不敢再耽搁，也顾不上伤口和疲惫。她重新钻进山林，但不敢离大路太远，保持着能看到路况的距离，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武备大营的方向狂奔。

她不再是单纯的逃命，而是带着要命的情报。她必须拼了命，把这个警讯带回营地。

九儿埋头狂奔，只觉得脚下的路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