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的脚步声消失在玄关后,客厅里的暖意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大半。楚泽昀埋在凌萧颈窝,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气息,可那点安全感,却抵不过凌天临走前投来的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像根细冰锥,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凌萧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进来,却熨不平他紧绷的神经。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衬衫衣角,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泽昀。”凌萧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楚泽昀柔软的发顶,“他跟你说什么了?”
楚泽昀的身体猛地一僵,埋在颈窝的脸更往里缩了缩,声音闷得像含着水:“没什么……就问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买甜点。”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凌萧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本事刻在骨子里,怎么会看不出他眼底的慌乱。
果然,凌萧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下巴抵着他的发旋,语气听不出情绪:“是吗?”
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淡淡的审视。楚泽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抬头,怕对上凌萧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更怕自己眼底的惊惶,会让凌天的算计得逞。
他只能用力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嗯……”
凌萧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抱着他。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楚泽昀能感觉到,凌萧的气息沉了几分,周身的气压,似乎比刚才更低了。
他知道,凌萧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可他不能说。凌天的话像一道枷锁,牢牢铐住了他的舌头——他要是敢说,凌天就敢把那个藏了许久的秘密,捅到凌萧面前。
那个秘密,是他不敢触碰的雷区,更是他留在凌萧身边的,唯一的底气。
接下来的几天,凌天像是算准了楚泽昀不敢声张,行事越发从容。他依旧每天来星隅居报到,有时是拎着刚出炉的养胃粥,有时是拿着凌氏集团的文件来请示,一举一动都恪守着“弟弟”的本分,温和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只是,他看向楚泽昀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等着它自己慌不择路,撞破牢笼。
这天下午,凌萧临时要去公司处理急事,走之前特意嘱咐管家,让楚泽昀待在房间里,别随便出来。
楚泽昀知道,凌萧是在防着凌天。
可他没听话。他在房间里待得憋闷,索性抱着本书,去了后院的花园。
刚在藤椅上坐下没十分钟,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楚泽昀的身体瞬间绷紧,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凌天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笑容和煦:“泽昀,在看书呢?”
楚泽昀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书,指尖泛白。
凌天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精致的草莓慕斯。他用小勺舀了一块,递到楚泽昀面前:“尝尝?这家的慕斯是哥最喜欢的,我想着你可能也爱吃,就顺便带了一份。”
楚泽昀偏头躲开,声音冷得像冰:“不用了,谢谢。”
凌天也不勉强,收回手,自己尝了一口,眉眼弯弯:“真甜。”他放下小勺,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对了,泽昀,你老家那边,最近还好吗?”
楚泽昀握着书的手猛地一抖,书页“哗啦”响了一声。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老家。
这两个字,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也是凌天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凌天像是没看见他的失态,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慕斯,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我前几天偶然查到,你老家那边,好像有个小公司,欠了一笔不小的债?听说,还跟凌氏有点生意往来呢。”
楚泽昀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惶和愤怒:“你调查我?”
“别这么紧张。”凌天放下小勺,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淬着冰,“我只是好奇,哥那么宝贝你,要是知道你接近他,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的……你说,他会怎么样?”
“我没有!”楚泽昀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慌乱,“我没有……”
他接近凌萧,确实是带着目的。老家的公司濒临破产,父亲急得卧病在床,走投无路的他,才会听从家里的安排,刻意接近凌萧,想要求得一丝生机。
可他对凌萧的感情,是真的。
是在星隅居的日日夜夜里,在凌萧毫无保留的偏爱和保护里,一点点沉沦下去的。
这些话,他不敢对凌萧说。他怕凌萧会觉得,他的所有温柔和依赖,都是演出来的,都是为了算计他。
凌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声音压低,带着刺骨的寒意:“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哥信什么。”他凑近了些,指尖轻轻点了点楚泽昀的手背,“泽昀,听话点。别逼我把那些东西,摆在哥的面前。”
楚泽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花园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凌萧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这满园的春色,冻成冰。
他手里还拿着公文包,显然是去而复返。
凌天看见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还站起身,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家常:“哥,你怎么回来了?”
凌萧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楚泽昀脸上,落在他眼角的泪滴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楚泽昀看不懂的,受伤。
楚泽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最害怕的时刻,还是来了。
凌天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猎物,终于要慌了。
而他织的这张网,也终于要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