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萧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先剐过凌天含笑的脸,最终定格在楚泽昀泛红的眼角。
空气里的暖意被骤然碾碎,满园的花香都带上了凛冽的寒意。楚泽昀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着书页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哥,你怎么回来了?”凌天像是没察觉到凌萧周身的低气压,依旧笑得温和,甚至上前两步,想接过凌萧手里的公文包,“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
凌萧抬手,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凌天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却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垂手站在一旁,安静得像个无害的旁观者。
凌萧没看他,脚步沉稳地走向藤椅,在楚泽昀面前站定。
他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楚泽昀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很烫,烫得楚泽昀瑟缩了一下,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他跟你说什么了?”
凌萧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却让楚泽昀的心脏狠狠一沉。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说什么?
说凌天调查了他的老家,说破了他接近他的初衷?
还是说,凌天用那些不堪的过往,威胁他安分守己?
楚泽昀不敢说。他怕,怕凌萧眼里的光会一点点熄灭,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会瞬间化为泡影。
他只能用力摇头,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凌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厉害。他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凌天,目光冷得能冻死人:“凌天,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凌天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哥,我没说什么啊,就是跟泽昀聊了聊家常,问问他老家的情况……”
“家常?”凌萧冷笑一声,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用这种方式聊家常?”
他太了解凌天了。这个弟弟,看似温和无害,骨子里却藏着最阴狠的算计。他刚才站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那些轻飘飘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扎在楚泽昀的心上。
凌天脸色一白,还想辩解:“哥,我只是……”
“滚。”
凌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凌天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看向凌萧,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哥?”
“我让你滚。”凌萧重复了一遍,目光锐利如刀,“从星隅居滚出去,以后,不许再踏进来半步。”
凌天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他看着凌萧,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咬了咬牙,转身快步离开了花园。
铁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楚泽昀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哭出了声。
他扑进凌萧的怀里,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角,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接近你的……凌萧,你别不要我……”
那些压在心底的秘密,那些不敢言说的苦衷,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他说老家的公司濒临破产,说父亲卧病在床,说家里人逼着他接近凌萧,说他一开始,确实是带着目的来的。
“可是我后来真的喜欢你了……凌萧,我真的喜欢你……”楚泽昀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泪水打湿了凌萧的衬衫,“你别讨厌我,别把我送走……”
凌萧抱着他,身体僵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口的疼意,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他不是不知道楚泽昀的不对劲。他早就查到了楚泽昀老家的情况,查到了他接近自己的初衷。
只是他舍不得拆穿。
他喜欢看楚泽昀在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喜欢看他小心翼翼地关心自己的胃,喜欢看他依赖地窝在自己怀里。
他以为,只要他不说,楚泽昀不说,他们就能一直这样下去。
却没想到,凌天会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将一切都摊开在阳光下。
凌萧抬手,轻轻抚摸着楚泽昀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低头,在楚泽昀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沙哑:“傻瓜。”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讨厌你了?”
楚泽昀的哭声一顿,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凌萧,眼底满是茫然。
凌萧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揉碎了一般。他伸手,捏住楚泽昀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楚泽昀,我不管你接近我的初衷是什么。我只知道,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你。”
“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的人。”
“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包括凌天。
包括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
楚泽昀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泪水流得更凶了。他却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汹涌的爱意。
他扑进凌萧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只是没人看见,花园的铁门后,凌天站在阴影里,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这春日的暖阳,彻底吞噬。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着,发出一条信息。
【计划,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