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尊?”苏晚吓了一跳,手里的怨气丝线都散了。她从没见过师尊这个样子,不是平日的冰冷,而是一种……濒临彻底疯狂的、毁灭前的暴怒。
谢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目光仿佛要将她刺穿、钉死!他周身翻涌的黑暗气息,让晕倒的“铁坨”都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口吐更多白沫。
苏晚被他看得心底发毛,那点因为李慕言而泛起的小小涟漪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困惑、不安、以及被冒犯的恼怒。
“你干什么?”她站起身,不甘示弱地回瞪谢砚,暗红的眸子里也燃起一丝火气,“吓我一跳!‘铁坨’都快被你吓死了!”
“吓死?”谢砚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嘲弄与暴戾,“你眼里,只有这头猪?”
“不然呢?”苏晚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质问弄得更加烦躁,“我在训练我的猪!你突然冒出来,摆这副臭脸给谁看啊?”
“臭脸?”谢砚重复着这两个字,猩红的眸子里风暴更甚,“你倒是说说,为师的脸,怎么‘臭’了?”
“就是臭!”苏晚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整天板着张脸,像谁都欠你八百万灵石!跟我欠你似的!对着李慕言更是,恨不得用眼神把人冻死!人家招你惹你了?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你看不惯人家好看啊?”
“李慕言”三个字,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谢砚周身狂暴的黑暗气息轰然炸开!无形的气浪将周围的尘土草屑卷得漫天飞舞!连远处的猪舍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果然在看他!”谢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利的嘶哑,那是极怒之下失去控制的表现,“你就这么喜欢他那张脸?嗯?一个凡夫俗子,空有皮囊,也值得你苏晚如此惦记?甚至为了他,嫌为师‘板着脸’?!”
苏晚被他突然爆发的怒火和这莫名其妙的指控弄得一愣,随即更加火大:“我看他怎么了?他长得就是好看!比你整天冷着个冰块脸强多了!我看着舒服!不行吗?你是我师尊,又不是我道侣,管我看谁啊!”
最后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谢砚心中最深处、也是最脆弱、最不可触碰的禁忌之地!
不是道侣……
管不着……
原来,在她心里,他始终只是“师尊”。一个可以依赖,可以纵容她胡闹,但也仅限于此的“师尊”。她的目光可以随意为别的男人停留,她的笑容可以因别的男人绽放,而他,连“板着脸”的资格,都要被她嫌弃!
黑暗意志发出了满足而恶毒的狂笑,与谢砚心中那瞬间崩塌的、名为“希望”或“自欺欺人”的堤坝,彻底融为一体。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谢砚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绝望。
他上前一步,逼近苏晚,冰冷的手指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已经完全被猩红与黑暗吞噬、再无丝毫人性的眼眸。
“晚儿,”他开口,声音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你说得对。”
“为师,确实管不着你看谁。”
“但……”
他微微俯身,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温柔到极致的疯狂。
“为师可以,让你再也看不到他。”
“或者,让这世上,除了为师,再无人……入得了你的眼。”
“你觉得,哪个更好?嗯?”
苏晚被他捏得下巴生疼,对上他那双疯狂到极致、却偏偏带着温柔笑意的猩红眸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触动了师尊最不可触碰的逆鳞。他不是在吃醋,他是在……彻底疯魔。
“你、你放开我!”苏晚挣扎,体内“原初之怨”感受到威胁,也自动爆发,试图震开谢砚的手。
但谢砚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他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的恐惧(虽然很快被愤怒取代),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到麻木,却又涌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看,她也会怕他。
这样,也好。
至少,她的眼里,此刻只有他。哪怕是恐惧,是愤怒。
“回答我,晚儿。”谢砚的声音越发轻柔,带着诱哄般的魔性,“是选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苏晚停止挣扎,暗红的眸子死死瞪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屈辱,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伤心。
“我哪个都不选!”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谢砚,你混蛋!”
“你除了会威胁我,会板着脸吓唬人,还会干什么?!”
“我讨厌你现在的样子!讨厌你整天这副鬼样子!”
“你要是看不惯我,就杀了我啊!像对司冥苍那样,把我炸了!或者像对李慕言那样,用眼神冻死我啊!”
“省得我在这里碍你的眼!也省得你整天阴阳怪气,像个疯子!”
最后两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谢砚。
疯子?
是啊,他就是个疯子。
一个因为怕失去她,而彻底堕入黑暗,变得偏执、疯狂、不可理喻的疯子。
而这一切,在她眼里,只是“讨厌”,只是“鬼样子”,只是“阴阳怪气”。
谢砚缓缓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周身的狂暴黑暗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连那双猩红的眸子,也重新变回了琉璃色,只是那颜色,空洞,死寂,仿佛一口干涸了千万年的古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
他静静地看着苏晚,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如你所愿。”
他丢下这四个字,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基地外,那片荒芜的山林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苍凉,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师尊决然离去的背影,心脏莫名地狠狠揪了一下。刚才的愤怒和屈辱还未散去,又被一种更加复杂的、空落落的、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情绪取代。
她说……讨厌他?
她说……让他杀了她?
她……
苏晚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句“如你所愿”,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带着冰冷的回音,久久不散。
夕阳的余晖,将谢砚孤独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与山林之中。
苏晚忽然觉得,傍晚的山风,有点冷。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还在吐白沫的“铁坨”,又看了看师尊消失的方向,暗红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茫然和无措。
她好像……把师尊气跑了?
还是用最难听的话?
可是……明明是他先不讲道理的!
苏晚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块,土块飞出去,砸在晕倒的“铁坨”身上,“铁坨”又抽搐了一下。
“都怪你!笨猪!”她迁怒地骂了一句,但声音里却没有多少火气,反而有些发虚。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直到老张头战战兢兢地过来,小声询问“铁坨”要不要抬去医治,苏晚才回过神。
“随便。”她丢下两个字,也转身,朝着自己和谢砚暂住的那间小竹屋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竹屋里,空荡荡的。
谢砚的气息还在,但他的人,已经不见了。
苏晚走到床边坐下,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讨厌吗?
好像……也不是真的讨厌。
只是……不喜欢他总那样。
可是……好像把他气得更严重了。
他还会回来吗?
如果不回来……
苏晚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忽然变成了针扎般的刺痛。
她猛地抬起头,暗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行。
师尊是她的。
就算吵架,就算他疯了,他也是她的。
她得把他找回来。
可是……去哪儿找?
而且,找到了,说什么?
苏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第一次觉得,处理这种“人际关系”(尤其是和黑化师尊的关系),比训练地狱战猪,难多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养猪场。
远处山林,一片死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灵豚不安的哼唧声,和山风吹过竹林的呜咽,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绪不宁的夜曲。
而这场始于“板着脸”的争吵,最终会走向何方,无人知晓。
只知道,有些人,有些关系,一旦裂缝出现,便再难回到从前。
尤其是当其中一方,早已身处深渊,而另一方,还懵懂地站在崖边,不知自己一脚踩空,会坠落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