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生态灵豚培育示范基地”的日子,在苏晚的“地狱战猪”特训计划和李慕言那张过于出众的俊脸双重刺激下,以一种鸡飞狗跳、却又诡异地维持着某种“平衡”的方式,向前推进。
苏晚对训练灵豚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和怨气)。她将猪舍划分出“新兵训练营”、“精锐选拔区”、“战术演练场”,甚至用怨气丝线和竹竿搭建了简易的“障碍跑道”、“泥潭陷阱”、“幻象迷宫”。每日天不亮,就能听到她中气十足(带着点兴奋的沙哑)的“训练”声,和灵豚们惊恐的哼叫、笨拙的冲撞声混杂在一起,成为基地最“提神醒脑”的晨间背景音。
谢砚对此乐见其成,甚至偶尔会“指点”一二,比如用黑暗力量凝聚出更逼真的“假想敌怨灵”,或者用寒气瞬间冻结某片区域,增加训练难度和“趣味性”。只要苏晚的注意力在猪(或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身上,不在那个李慕言身上,他就能容忍,甚至……享受这种只有他和晚儿的、充满“创造性”的“养殖”生活。
然而,李慕言的存在,如同扎在谢砚心头的一根刺。
尽管苏晚因为沉迷“训猪大业”,暂时没再像初见时那样对着李慕言两眼放光,但谢砚敏锐地察觉到,晚儿偶尔“中场休息”时,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账房方向。有时李慕言恰好出来透气,或者来猪舍这边送点东西(主要是李老板指使,想让儿子在“贵客”面前多露脸,混个脸熟),苏晚那暗红的眸子,总会不自觉地亮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训练”,但耳根那抹极淡的绯红(虽然很难察觉),却逃不过谢砚的眼睛。
更让谢砚烦躁的是,李慕言似乎对苏晚的“训练”方式,从最初的震惊、不解,渐渐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好奇与探究?他不再像最初那样避之唯恐不及,反而有时会站在训练场外围,安静地看着,清澈的眸子里映出苏晚“折磨”灵豚的身影,偶尔还会微微蹙眉,似乎在想什么。
谢砚不喜欢他看晚儿的眼神。哪怕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爱慕或觊觎,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对猪的?),也让他感到极度不适。他的晚儿,凭什么被一个不相干的、徒有其表的凡人如此“关注”?
黑暗意志日夜在他识海中嘶吼,将李慕言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解读为“不怀好意”、“蓄意勾引”,将苏晚每一次无意识的视线漂移,都放大为“移情别恋”、“心生向往”。它怂恿谢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这个“隐患”——杀了李慕言,或者将他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怨灵傀儡。
谢砚在克制。他不想在晚儿面前表现得过于“失控”和“不可理喻”。而且,他内心深处,或许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自信?他怕强行除掉李慕言,反而会激起晚儿的逆反和好奇,将她推得更远。
但这种克制,伴随着每日看到李慕言在眼前晃悠,看到苏晚那偶尔的“走神”,如同不断加压的熔炉,让谢砚周身的气息日益冰冷沉郁,脸上那本就稀少的表情,更是彻底冻结,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生人勿近的阴寒。
他开始几乎不与李慕言说话,甚至连眼神接触都避免。李慕言主动搭话(关于灵豚饲养的日常事宜),他也只是用最简短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字眼回应,或者干脆无视。对待李老板和老张头,更是冰冷到极致,往往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噤若寒蝉。
只有在面对苏晚时,他才会稍微“解冻”,眼底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会泛起一丝极细微的、属于“谢砚”的波澜。但也仅此而已。大部分时间,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冰冷、周身萦绕着低气压的模样,如同一个移动的、人形自走黑暗源头。
苏晚起初并没太在意。师尊一直就是这么个冷冰冰的性子,黑化之后只是更冷、更不好惹而已。她忙着“训练”她的猪,构思新的“折磨”……啊不,“训练”项目,偶尔偷瞄两眼美男养养眼,日子过得充实(且变态)得很。
但时间久了,尤其是当李慕言在场,师尊身上那股几乎能冻死灵豚的冷气,和看向李慕言时那毫不掩饰(虽然李慕言似乎没察觉,或者装作没察觉)的冰冷敌意,还是让苏晚感到了一丝……烦躁。
她倒不是心疼李慕言(虽然那张脸确实赏心悦目),就是觉得……师尊这样,有点……没劲。
整天板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灵石(虽然确实欠)。对着她也没个好脸色,虽然不至于凶,但那眼神深得吓人,有时候看得她心里毛毛的。她知道师尊在意她,不然不会因为她多看李慕言两眼就浑身冒冷气,不会纵容她各种胡闹,不会因为她一句话就真的收起炸冥界的念头……
可是,在意归在意,能不能别老是这副“全世界都该死除了你但也别太嘚瑟”的表情啊?
苏晚体内“原初之怨”带来的偏执与任性,让她对这种持续的、无形的低气压,越来越不耐烦。她想要的是刺激,是新鲜,是随心所欲,不是每天对着一个移动冰山,连偷看个美男都要被死亡视线扫射。
这种不满,在某个午后,达到了顶点。
那日,苏晚刚刚完成对“重装坦克候选猪”(现在被她命名为“铁坨”)的“抗幻象冲击”训练(即用怨气制造各种恐怖幻象吓唬它,锻炼其胆量)。“铁坨”不负“重”望,被吓得屁滚尿流,一头撞塌了半边训练用的竹篱笆,自己也晕了过去,口吐白沫。
苏晚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她蹲在晕倒的“铁坨”旁边,用怨气丝线戳了戳它肥硕的肚皮,嘀咕道:“啧,这么不经吓,还当什么‘坦克’……”
李慕言正好拿着账本路过(他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去后山灵田查看),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距离苏晚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温声开口:
“苏仙子,灵豚……终究是生灵,心智简单。这般……训练,恐怕有伤其根本,不利生长。”
他的声音清澈温和,带着一丝不赞同,但更多的是出于对“生灵”本身的、朴素的关怀。
苏晚抬起头,暗红的眸子看向他。阳光下,李慕言那张脸越发显得干净俊逸,眼神清澈,带着真诚的担忧(对猪的)。他没有像别人那样,用看疯子或煞星的眼神看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她的做法对猪不好。
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偏见的关心(哪怕对象是猪),让苏晚心里那点因为训练失败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甚至,觉得李慕言……更顺眼了。
“要你管。”她哼了一声,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没什么威慑力,“我的猪,我想怎么训就怎么训。它……它这是潜力还没激发出来!”
李慕言看着她那副明明有点心虚、却还强词夺理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对着苏晚微微颔首,便转身继续朝灵田走去。背影清隽,步履从容。
苏晚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才收回目光,继续戳“铁坨”的肚子,但嘴角也悄悄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这个李慕言……人还挺好?至少,不讨厌。
然而,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和与李慕言那短暂的、气氛“和谐”(相对而言)的对话,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远处,一直静静站在猪舍阴影下的谢砚眼中。
谢砚今日一袭黑衣(他说白色在养猪场容易脏,但苏晚觉得他穿黑色更像索命无常了),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晚和李慕言“交谈”,看着苏晚因为李慕言的话而微微舒展的眉头,看着她嘴角那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看着她目送李慕言离开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名为“欣赏”或“有趣”的光芒……
胸腔里,那股一直被强行压抑的、混杂着暴怒、嫉妒、以及被“背叛”(他认为的)的冰冷刺痛,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黑暗意志在他识海中疯狂叫嚣,与他的怒火彻底融合!
“看!她对着那个蝼蚁笑了!她因为那个蝼蚁的话,心情变好了!你在她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只会对猪假仁假义的凡人!”
谢砚猛地闭上眼,又骤然睁开!
琉璃色的眸底,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之火,疯狂燃烧!他周身的气息不再仅仅是冰冷,而是带上了一种实质性的、充满毁灭欲的暴戾!脚下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蔓延、扭曲,将附近的几株野草瞬间腐蚀成灰烬!
他再也无法忍受!
晚儿是他的!她的喜怒哀乐,都该由他掌控!她的目光,只能落在他身上!她的笑容,只能因他而起!
一个蝼蚁般的凡人,凭什么?!
谢砚一步踏出阴影,身影瞬间出现在还蹲在“铁坨”旁边的苏晚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着恐怖的威压笼罩下来,挡住了所有的光线。苏晚只觉得眼前一暗,一股令人窒息的心悸感骤然袭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谢砚那双猩红疯狂、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