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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阁诡途

“李氏生态灵豚培育示范基地”,坐落在栖霞镇以西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说是“基地”,其实更像一个规模稍大、设施相对齐全的农家院落结合体。背靠青山,面朝一小片灵田,几排整齐(但显然有些年头)的竹木结构猪舍沿着山坡修建,用粗糙的竹篱笆围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灵植、泥土、以及……某种不可言说气味的独特气息。

当李老板那辆加固马车(外表朴素,内里被谢砚用黑暗力量又“加固”了几层,确保不会被苏晚无意中散发的戾气震散架)颠簸着驶入基地大门时,已是夕阳西下。

李老板擦了擦汗(这一路他精神高度紧张,生怕身后两位“祖宗”一个不高兴把车拆了),跳下车辕,对着迎上来的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汉子吩咐了几句,然后转身,堆起满脸笑容,对着缓缓掀开车帘的谢砚和苏晚道:

“谢长老,苏仙子,基地到了!条件简陋,比不上清水阁,还望二位海涵。今后,这灵豚养殖的一应事务,就全权交由二位负责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老张头说。”他指了指那个管事,“老张头是这里的老人了,熟手。”

谢砚先一步下了车,白衣在沾满尘土的地面上纤尘不染,他目光冷淡地扫过眼前这片与其说“生态”,不如说“原生态”的养猪场,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他而言,环境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晚儿是否觉得有趣,以及……这里是否足够“清净”,没有那些碍眼的长老和规矩。

苏晚跟着跳下车,好奇地东张西望。暗红的眸子掠过一排排猪舍,听着里面传来的哼哼唧唧声,鼻尖耸动,闻着那复杂的气味,非但没有不适,反而觉得……挺新鲜?至少比清水阁的寡淡和丹房的怪味“生动”多了。

“猪呢?”她问,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

“在、在圈里呢!这就带二位去看看!”老张头连忙躬身道,态度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畏惧。李老板早就跟他透过底,这两位是“神仙”般的人物(虽然看着像煞神),是来“体验生活”兼“抵债”的,千万不能怠慢,但也……千万别招惹。

就在这时——

“爹?您怎么来了?这二位是……”

一个清越温和、如同山间清泉漱石般悦耳的男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苏晚闻声转过头。

然后,她那双总是带着点冷漠、不耐或恶作剧兴奋的暗红眸子,瞬间凝滞了。

只见从旁边一间显然是书房或账房的小竹屋里,缓步走出一个青年。

约莫二十出头,身姿颀长,穿着一身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月白色长衫,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半束,余下披散在肩头。他面容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干净清爽的俊美,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唇色偏淡,肤色是常年居于山野的健康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如同浸在溪水中的黑曜石,此刻带着几分疑惑和恰到好处的礼貌,望向谢砚和苏晚。

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衬得他整个人仿佛自带柔光滤镜,与这略显粗犷杂乱的养猪场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出一种“浊世翩翩佳公子,误入凡间养猪场”的……奇异美感。

苏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暗红的瞳孔里,那抹属于“原初之怨”的躁动与阴郁,似乎都被眼前这干净温润的“美景”冲淡了片刻。她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粉红泡泡(幻觉)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好、好帅!

和师尊那种冰冷诡谲、充满危险诱惑的帅不一样,和司冥苍那种妖异风骚的帅也不一样,和师弟们那种或温润或阳光或邪气的帅更不一样!

是一种……很干净,很舒服,让人看了就想……嗯,扑倒(?)的帅!

苏晚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虽然因为肤色和黑化看不出来),心脏也莫名跳得快了些。她甚至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襟(还是那身素白弟子服,虽然沾了点马车上的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一点。

李老板看到儿子出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担忧?他连忙介绍:“哦,这是犬子,李慕言。慕言,这位是清水阁的谢长老,这位是苏仙子。他们二位……嗯,是爹请来的贵客,暂时在基地帮忙。”

李慕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大概听李老板提过“抵债”之事),但并无轻视,反而上前一步,对着谢砚和苏晚,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姿态优雅,语气诚恳:

“晚辈李慕言,见过谢长老,苏仙子。家父的生意,有劳二位费心了。基地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二位海涵。”

声音清越,态度不卑不亢,举止有度。

苏晚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连声音都这么好听!还这么有礼貌!比师尊整天冷着张脸、动不动就威胁要炸了谁强多了!比司冥苍那个神经病更是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干,平时那些噎死人不偿命或者吓死人不偿命的话,此刻一句也蹦不出来。最终,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嗯。”

谢砚从李慕言出现的那一刻起,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

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件死物的漠然。

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在缓缓流淌。

他自然没有错过苏晚那一瞬间的失神,没有错过她眼中骤然亮起的、让他极其熟悉(在她看到漂亮师弟、彼岸花、或者某些新奇“玩具”时会有的)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光芒,更没有错过她那细微的、试图整理仪容的小动作。

黑暗意志在他识海中发出尖锐的、充满恶意的嗤笑:“看啊!又一个不知死活的蝼蚁,用他那可笑的皮囊,吸引了你的‘光’。你的晚儿,眼睛都快粘在他身上了。怎么?觉得自己比不上一个养猪的?”

谢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比不上?

呵。

一个凡夫俗子,空有一副皮囊,也配与他相提并论?

但晚儿那瞬间亮起的眼神,那毫不掩饰的“兴趣”,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狠狠扎进了他心底最阴暗、最不容触碰的角落。

他的晚儿,只能看着他。只能对他露出那种眼神。只能对他感兴趣。

任何胆敢吸引她注意力的人或物,都该被彻底抹除。

这个李慕言……看起来干干净净,温文尔雅,像个读书人,不像他那个满身铜臭、精于算计的爹。

但越是看起来干净无害的东西,往往越具有欺骗性。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个李慕言身上,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与这山野灵气隐隐共鸣的……特殊气息?不是修士的灵力,更像某种天生的、亲近自然的灵蕴。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晚儿多看了他两眼。

谢砚周身的气息,在无人察觉的层面,骤然降低了数度。连站在他旁边的李老板和老张头,都莫名打了个寒颤,觉得傍晚的山风似乎突然凛冽了许多。

“李公子,客气了。”谢砚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李慕言没来由地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什么冰冷的巨兽悄然锁定。

李慕言抬起头,对上谢砚那双琉璃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头也是一凛。这位谢长老……果然如父亲所说,非同寻常。他收敛心神,态度更加恭谨:“谢长老折煞晚辈了,唤我慕言即可。二位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住处已经安排妥当,虽简陋,但也干净。不如先歇息片刻,再用些晚饭?”

“不必。”谢砚淡淡道,目光转向那几排猪舍,“先去看看‘灵豚’。”

他要立刻给晚儿找点“正事”做,转移她的注意力。

“啊,对,看猪!看猪!”苏晚也回过神来,连忙附和,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李慕言那边瞟。哇,连侧脸都这么好看!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的样子也……打住!苏晚,你是来养猪(和训练猪)的!不是来看美男的!虽然这个美男真的……很好看。

李慕言被苏晚那直勾勾(虽然努力掩饰)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但他教养极好,并未失态,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如此,晚辈为二位引路。这边的灵豚是今年新下的崽子,活泼得很……”

他走在前面带路,月白色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隽。

苏晚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暗红的眸子像黏在了李慕言身上,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这么帅的人,养猪也太可惜了吧?应该去唱戏!不,应该去当画中仙!或者……给她当专属模特,让她用怨气给他画幅肖像?一定比后山那些歪瓜裂枣的“黑暗艺术”强多了!

谢砚走在最后,目光冰冷地锁着李慕言的背影,又看看苏晚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黑暗锁链在他袖中无声凝聚,又缓缓散去。

不行,不能在这里动手。会吓到晚儿。而且,这个李慕言目前看来并无逾矩之处,贸然出手,反而显得他……无理取闹?

这个认知让谢砚更加烦躁。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为了一个凡间男子,产生如此强烈的、名为“嫉妒”和“危机感”的情绪。哪怕是对司冥苍,他也只是觉得烦,想除掉,而不是这种……仿佛自己珍藏的宝贝被人觊觎、甚至可能被吸引走的、尖锐的刺痛与暴怒。

一行人(主要是李慕言在介绍,苏晚在“欣赏”,谢砚在释放冷气,李老板和老张头在冒汗)来到了猪舍前。

竹篱笆内,几十头毛色粉白、膘肥体壮、正哼哼唧唧抢食的低阶灵豚映入眼帘。这些灵豚比寻常家猪更显灵秀,眼睛乌溜溜的,看到生人也不怎么怕,反而好奇地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着篱笆。

“这就是基地目前主要的灵豚品种,‘白玉香豚’,肉质细嫩,蕴含微薄灵力,很受低阶修士和凡人富户喜爱。”李慕言温声介绍着,随手从旁边的食槽里抓起一把特制的灵谷糠,洒进圈里。灵豚们立刻欢快地争抢起来,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他侧身弯腰的姿势,脖颈线条优美,手指修长干净,就连喂猪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优雅?

苏晚看得眼睛更亮了。连喂猪都这么好看!这是什么绝世美男子下凡体验生活啊!

“嗯,看起来……挺肥的。”苏晚干巴巴地评价了一句,目光却依旧流连在李慕言的侧脸上。

谢砚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在了苏晚和李慕言之间,挡住了苏晚的大部分视线。

“晚儿,”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既已看过,该想想如何‘训练’了。你不是说,要训练出比兔子更厉害的‘地狱战猪’?”

苏晚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但脸上那点花痴(?)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她看着圈里那些圆滚滚、看起来蠢萌(但说不定有潜力)的灵豚,又看看被师尊挡得严严实实的李慕言(只能看到一片月白衣角),心里有点遗憾,但“训练新玩具”的诱惑力也很大。

“对哦!训练猪!”她打起精神,暗红的眸子开始打量那些灵豚,评估它们的“资质”,“得先挑几头有潜力的……唔,那头最胖的,看起来底盘稳,适合当‘重装坦克’!那头跑得快的,可以当‘迅捷斥候’!还有那头眼睛贼溜溜的,说不定智商高,可以培养成‘军师猪’!”

她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跳进猪圈开始“特训”。

李慕言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地狱战猪”?“重装坦克”?“迅捷斥候”?“军师猪”?这位苏仙子……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怎么比话本里的奇人异士还要……匪夷所思?

但他修养极好,虽然心中惊诧,脸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微微蹙眉,温声道:“苏仙子,这些灵豚性情温顺,主要用于产肉,恐怕……不经‘训练’。”

“温顺才好啊!白纸好作画!”苏晚理所当然道,已经开始用神识尝试沟通离她最近的那头“重装坦克候选猪”。

谢砚看着苏晚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猪(而不是人)身上,心中那翻腾的戾气才稍稍平息。他冷冷地瞥了李慕言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与驱逐意味,毫不掩饰。

李慕言被他看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位谢长老……似乎对他有很深的敌意?可他从未得罪过对方啊。

李老板见状,连忙打圆场:“那个……慕言啊,你不是还要去核对这个月的账目吗?快去忙你的吧!这里有爹和谢长老、苏仙子就行了!”

李慕言也看出谢砚不喜自己在此,虽不明所以,但也不想惹麻烦,便顺从地点了点头,对谢砚和苏晚又行了一礼:“那晚辈就先告退了。二位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

说完,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正试图用怨气丝线去勾引“重装坦克候选猪”的苏晚(那猪被吓得直往圈里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才转身,朝着账房的方向走去。月白色的背影渐渐融入暮色。

苏晚看着他离开,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失落。不过,很快就被眼前这群“待开发”的灵豚吸引了。

“师尊!我们今晚就开始特训吧!先从障碍跑开始!我觉得可以把那边的水槽改成‘怨灵泥潭’!还有那边的食槽,加装‘突然弹出惊吓装置’!”苏晚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谢砚看着她重新焕发光彩(虽然是为了猪)的小脸,眼底的冰冷稍稍融化。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语气平淡:“可。需要何物,让老张头去准备。”

只要她的注意力不在那个李慕言身上,她想把养猪场改成“地狱战猪训练营”,他都由她。

李老板和老张头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

怨灵泥潭?惊吓装置?地狱战猪?

他们的灵豚……还能活着出栏吗?

李老板已经开始后悔,把这俩“煞星”请来“抵债”,是不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而此刻,回到账房的李慕言,站在窗边,望着猪舍方向隐约传来的、苏晚兴奋的指挥声和灵豚惊恐的哼唧声,清澈的眸子里,困惑更深。

那位苏仙子……似乎,和传闻中暴揍冥君、把清水阁搞得鸡飞狗跳的“诡道妖女”形象,不太一样?

虽然行为古怪,想法危险,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纯粹好奇与兴奋,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真实与生动。

还有那位谢长老……

李慕言回想起谢砚看他时那冰冷的、仿佛要将他彻底抹除的眼神,心头微沉。

看来,父亲这“抵债”之举,引来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帮手”,而是两尊极其麻烦、且关系复杂的“大佛”。

他这平静(且贫穷)的养猪生涯,怕是也要掀起波澜了。

只是不知,这波澜,最终会将他带向何方?

夜色渐浓,养猪场的第一个夜晚,就在苏晚对“地狱战猪”训练计划的滔滔不绝,谢砚的默许与纵容,李老板的提心吊胆,李慕言的隐隐担忧,以及灵豚们懵懂无知(但即将迎来悲惨命运)的哼唧声中,悄然降临。

而苏晚对李慕言那点“惊鸿一瞥”的惊艳,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虽然暂时被“训练猪”的兴奋掩盖,但那圈涟漪,却已悄然荡开,不知何时,会再次泛起,甚至……掀起更大的风浪。

至少,谢砚是绝不会允许,这颗“石子”,在他和晚儿之间,激起任何不该有的波澜。

若有,便碾碎它。

连同那副看似干净的皮囊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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