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猪

清水阁的长老们，终于，集体崩溃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真的，没法过了。

自打谢砚和苏晚这对师徒先后黑化（虽然黑化的方向和表现形式各有各的疯法），清水阁就仿佛被按下了“地狱模式”开关，再无宁日。

先是墨竹院日常屋顶飞天、黑气冲天、怨灵追着弟子满山跑、兔子军团踢踏舞震天响。

然后是“幽冥幻戏”街头卖艺，把清水阁那点“寡淡”的名声，彻底扭向了“诡道马戏团”的不归路。

接着是律典阁“百鬼哭丧式”唢呐夜袭，硬生生把庄严圣地变成了阴间迪厅，二长老沈辞至今听到稍微尖锐点的声音就条件反射地太阳穴抽痛，清心玉佩都换第三块了。

再然后是丹房“情绪丹”事件，几名无辜弟子精神污染，四长老陆时炼丹生涯遭遇重大打击（和心理阴影），现在看到颜色奇怪的东西就手抖，连他最心爱的梨涡都吓得缩回去了。

这还没完。

这对师徒的“兴趣爱好”还在不断“拓展创新”。

比如，用诡道幻术给大长老温衍的胡子“染色”（七彩炫光流动款），害得温衍大长老三天没敢出正堂门，生怕被弟子们当成“人形霓虹灯”。

比如，指挥怨灵悄悄把三长老萧澈的佩剑剑穗，换成了苏晚用怨气编织的、会扭动跳舞的黑色小骷髅，萧澈拔剑时差点没把自己的手砍了，气得追杀（单方面）了谢砚整整三里地（被谢砚用黑暗迷雾困住了）。

比如，用“原初之怨”给五长老顾寒辛苦布置的防御阵法“加密”，导致阵法启动时不是防护罩，而是会播放苏晚录制的、带着精神污染的“地狱兔战歌”，守阵弟子当场晕过去一半。

比如，潜入六长老晏辰的房间，把他那些收集情报用的小玩意儿（铃铛、窥镜、传音虫等）全部“附魔”，让它们不是突然发出怪笑，就是播放谢砚用冰冷声音念的、毫无感情的冷笑话，或者自动在晏辰的“八卦小本本”上乱写乱画（内容不堪入目），晏辰差点没把自己的扇子摇散架。

比如，用寒气把七长老林舟炼器炉里的地火冻成“冰焰”，害得林舟一炉即将成型的高阶法器直接报废，材料钱赔得他心都在滴血，看谢砚和苏晚的眼神都带着“你们再敢靠近我的炉子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的悲愤。

就连最好脾气、最爱看热闹的八长老云舒，也因为某次“不小心”撞见谢砚“教育”（用黑暗锁链捆着）苏晚（因为她又想去冥界摘花），被谢砚一个“灭口”（删除记忆）的冰冷眼神扫过，吓得做了好几天噩梦，梦里全是谢砚猩红的眼睛和苏晚拿着彼岸花对她“狞笑”。

债主们倒是暂时消停了（被“卖艺”还债的诚意和诡异实力震慑），但内部已经快被这对师徒折腾散架了！

长老们私下开了无数次紧急会议（地点选在离墨竹院最远、阵法最厚的禁地），议题只有一个：如何解决谢砚和苏晚这对“祸害”？

打？打不过。谢砚现在那深不可测的黑暗力量，加上苏晚那同样危险诡异的“原初之怨”和层出不穷的“整蛊”手段，真动起手来，清水阁怕是要先被拆了。

劝？劝不动。谢砚现在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唯一能让他稍微“正常”点的苏晚，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源头，而且这丫头现在明显乐在其中，觉得和师尊一起“找乐子”是天底下最好玩的事。

关？关不住。什么阵法能关住能随意撕裂空间的谢砚和同样精通怨气侵蚀的苏晚？上次顾寒加固阵法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送走？送去哪儿？哪个宗门敢收？冥界那位倒是“求之不得”，但真送过去，怕不是下一秒冥界就要和清水阁开战（或者被谢砚炸了）。

就在长老们愁得头发一把把掉（温衍的胡子都快捻没了），觉得清水阁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时，那位灵谷商兼“废旧法宝材料回收”老板、同时也是清水阁最大债主之一的李老板，又一次“恰好”来访了。

这次，他不是来催债的（暂时）。他是来“慰问”的。

坐在修缮过（但依旧寡淡）的正堂里，李老板捧着晏辰长老亲自倒的、寡淡的灵茶，笑眯眯地听着温衍大长老“含蓄”地诉苦（主要是抱怨谢砚师徒的“不稳定性”和“破坏性”），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可是听说了清水阁最近的“热闹”。谢砚师徒街头卖艺还债的事，在修仙界底层（和八卦圈）都传疯了。连带着，他那“李氏废旧法宝材料回收”的生意都好了不少——不少散修慕名而来，想看看能不能淘换到点“幽冥幻戏”的“周边”或者“谢氏师徒”用过的“道具”（哪怕是假的）。

如今听温衍这意思，清水阁是实在管不住这对“煞星”了，想“处理”掉，又无处可去？

李老板放下茶杯，搓了搓胖乎乎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更加“和善”的笑容。

“温长老，诸位长老的难处，老李我感同身受啊！”他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清水阁操心，“谢长老和苏仙子……确实，嗯，非常人所能及。留在阁中，恐非长久之计，对阁中清誉、弟子安危，乃至……二位自身，都未必是好事啊。”

众长老点头如捣蒜，深以为然。

“不过嘛，”李老板话锋一转，小眼睛里精光闪烁，“这‘送走’，也得有个去处。老李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李老板请讲！”温衍立刻道。

“老李我在城外，有处产业，不大，就是个小型的……‘灵豚养殖场’。”李老板比划着，“养些低阶灵豚，供给些酒楼、修士洞府，赚点辛苦钱。最近呢，正好缺两个……嗯，‘有特色’、‘能镇场子’的人手。”

灵豚养殖场？养猪？

长老们面面相觑。让谢砚和苏晚……去养猪？！

“李老板，这……谢砚他可是……”温衍觉得这提议有点过于惊世骇俗了。

“诶，温长老，您听我说完。”李老板摆手，“我那养殖场，地方僻静，远离人烟。灵豚嘛，皮实，好养活，就是偶尔有点小脾气，需要人‘管教’。谢长老那身本事，苏仙子那些……呃，‘训练’手段，不正合适吗？”

他压低声音：“而且，养殖场辛苦是辛苦点，但包吃包住，还能……抵债！二位去了，既能发挥‘特长’，又能为清水阁减轻负担，还能顺便把欠老李我的那部分债慢慢还上，一举多得啊！”

“最重要的是，”李老板总结道，笑容意味深长，“那儿天高皇帝远，二位想怎么‘发挥’，就怎么‘发挥’，只要不把灵豚都训练成‘地狱战猪’（他听说了后山兔子的事），不把养殖场拆了，随他们折腾去！也省得在阁里，扰了诸位长老和弟子们的清静，您说是不是？”

长老们再次陷入沉思。

把谢砚和苏晚打发去养猪场？

听起来荒谬绝伦。

但仔细一想……

似乎，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解决方案了？

既能把这俩“祸害”弄走，眼不见为净。

又能抵债，减轻阁中负担。

而且，李老板说了，随他们折腾（在合理范围内）。以那两位的本事和“兴趣”，说不定真能在养猪场“大展拳脚”，把灵豚养得膘肥体壮（或者训练成新兵种）？

最重要的是，养殖场远离清水阁！无论他们搞出什么幺蛾子，都祸害不到自家人了！

至于谢砚和苏晚会是什么反应……

长老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死马当活马医”、“赶紧送走”、“求个清净”的决绝。

“只是……不知谢砚和晚儿，是否愿意……”温衍还有些犹豫。毕竟，让一阁长老（虽然现在像个煞神）和亲传弟子（虽然是个魔头）去养猪还债，面子上实在太过不去。

“这个嘛……”李老板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笑道，“老李我可以去‘请’。就说是……清水阁与鄙人合作的‘特殊人才培养与债务清偿项目’，地点在‘生态灵豚培育示范基地’。名头好听点嘛！”

众长老：“……”

行吧，你高兴就好。

于是，在李老板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众长老“恳切”（迫切）的目光下，一份《关于派遣谢砚、苏晚二位前往李氏生态灵豚培育示范基地进行劳动锻炼暨债务清偿的协议书》（名字长得离谱），被迅速拟定、签署。

当李老板捧着这份协议书，在几位长老“护送”（实为监视，怕谢砚暴走）下，来到墨竹院，对着正在院中用黑气下“五子棋”（棋盘和棋子都是怨气化的）的谢砚和苏晚，说明来意（美化版）时——

谢砚执棋（黑气凝结的黑子）的手，停顿在了半空。

琉璃色的眸子，缓缓抬起，看向李老板，又扫过他身后那些眼神躲闪、却又带着一股“你快答应吧求你了”的长老们。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李老板腿肚子发软，让众长老头皮发麻。

苏晚也抬起头，暗红的眸子里满是不解：“养猪？还债？那是什么？好玩吗？”

李老板硬着头皮，堆起笑容：“好、好玩！可好玩了！灵豚活泼可爱，肉质鲜美！呃，不是，是生机勃勃！而且基地山清水秀，风景独好！二位去了，就是技术总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只要出栏率达标，债务一笔勾销！还有分红！”

谢砚依旧沉默着。

他看着那份协议书，又看看苏晚那因为听到“好玩”、“想怎么养就怎么养”而微微发亮的眼睛。

黑暗意志在他识海中嗤笑：“养猪？蝼蚁的伎俩。他们在试图流放你，羞辱你。杀了他们，吞噬这个胖子，他的财富和养殖场都是你的。”

谢砚没理会。

他在思考。

清水阁，确实待腻了。这些长老，也越发碍眼。

晚儿似乎对“训练”活物很有兴趣，兔子已经玩腻了，灵豚……或许是个新玩具？

而且，远离这些聒噪的“正道”之士，只有他和晚儿两个人（外加一群猪），似乎……也不错？

至于面子？尊严？

呵，黑化之后，那些东西，早就喂了黑暗了。

只要晚儿开心，养猪又如何？炸了冥界他都敢，何况养几头猪？

“晚儿，”谢砚开口，声音平静，“想去吗？”

苏晚歪着头想了想：“有猪可以训练吗？像兔子那样？”

“有！绝对有！”李老板抢答，“上百头呢！个个膘肥体壮……呃，是体魄强健，可塑性强！”

苏晚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去！师尊，我们去！把猪训练成‘地狱战猪’，比兔子厉害！”

谢砚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的“棋子”，那由怨气凝结的棋盘棋子瞬间消散。

“好。”他应道，然后看向李老板，语气恢复冰冷，“带路。”

李老板和众长老如蒙大赦，差点喜极而泣。

成了！这俩“瘟神”终于要送走了！

至于养猪场会变成什么样……

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反正协议签了，人是李老板“请”走的，以后有啥“惊喜”，找李老板去！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对清水阁而言是解脱之日）的早晨，谢砚和苏晚，这对让整个清水阁上下闻风丧胆、头疼欲裂的黑化师徒，带着简单的行李（主要是苏晚搜刮的各种“有趣”小玩意儿和谢砚的几本古籍），坐上了李老板准备的、朴素（且加固了数层防御阵法）的马车，离开了清水阁，朝着城外那个所谓的“李氏生态灵豚培育示范基地”驶去。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清水阁山门前，以温衍为首的一众长老，久久伫立，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表情复杂。

有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有送走“祸害”的庆幸，有对李老板和养猪场未来命运的微妙同情，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然若失。

毕竟，这对师徒虽然能折腾，但也确实……让死水一潭的清水阁，多了许多“色彩”（虽然大多是黑色和血色）。

“唉，走吧。”温衍大长老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背影似乎都佝偻了一些，“希望李老板……和他的猪，平安。”

众长老默默点头，跟着回了阁中。

从今天起，清水阁，大概能恢复往日的“寡淡”与“清净”了。

只是不知道，这份“清净”，能维持多久？

以及，城外的养猪场，又将上演怎样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的“新日常”？

而此刻，马车上。

苏晚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与清水阁截然不同的凡间景色，暗红的眸子里满是新奇。

谢砚靠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但神识却始终笼罩着苏晚，感知着她的每一分情绪波动。

养猪？

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可以让他和晚儿“独处”，且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

至于猪怎么养……

谢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晚儿高兴就好。

若是那些猪不听话，或者李老板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缓缓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底，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正好，试试新琢磨的几个……“养殖”小术法。

马车颠簸，载着两位“前”清水阁煞星，驶向了未知（但对养猪场而言绝对是灾难）的未来。

清水阁的鸡飞狗跳，暂时告一段落。

但属于“李氏生态灵豚培育示范基地”的、更加“精彩纷呈”的日常，才刚刚拉开序幕。

李老板坐在车辕上，迎着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看了看手里那份“卖身契”（划掉）协议书，心里默默祈祷：

猪祖宗们，你们可千万……争点气啊！至少，活到出栏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