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镇的“幽冥幻戏”生意,在谢氏师徒(黑化版)的倾情演绎下,如火如荼,不仅还清了第一波债务,甚至开始有了盈余。谢砚甚至开始盘算,是不是该给清水阁换个不那么“寡淡”的牌匾,或者给苏晚的房间添置点新奇(且黑暗)的摆设。
然而,总有不长眼的家伙,喜欢在这种“岁月静好”(?)的时候,出来煞风景。
比如,那位对苏晚有着诡异执着、且脑回路清奇到令人发指的冥界鬼帝,司冥苍。
他似乎对谢砚带着苏晚下山“卖艺”这件事,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误解。在他看来,这分明是谢砚“苛待”徒弟,逼得他那心爱的(自认为)小兔子不得不抛头露面、辛苦赚钱!这简直是……不可饶恕!更是他司冥苍表现“深情”与“实力”的绝佳机会!
于是,在一个“幽冥幻戏”刚刚散场、谢砚正带着苏晚在客栈后院清点今日“打赏”(主要是苏晚在数,谢砚在旁看着,目光偶尔扫过她兴奋的侧脸,眼底暗沉),准备明日去采购些新的、更“震撼”的幻戏道具时——
一股熟悉的、属于冥界的阴寒死气,混合着一丝刻意营造的、风骚(?)的花香,悄然弥漫了整个后院。
谢砚数灵石的动作一顿,琉璃色的眸子里,那点因为“卖艺”成功和看着苏晚数钱而产生的微弱愉悦,瞬间冻结,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黑暗。
苏晚也察觉到了,抬起头,暗红的眸子看向气息来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是这个烦人的家伙。
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司冥苍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玄底绣金、华丽繁复到近乎夸张的帝袍,墨发用镶嵌着幽蓝冥玉的发冠束起,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额前,衬得那张俊美近妖的脸越发魅惑(自认为)。他手里甚至还捧着一大束开得正艳、散发着浓烈死寂芬芳的……黑色曼珠沙华(冥界特产,比彼岸花更稀有)。
他踏出裂缝,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苏晚,自动忽略了旁边气息瞬间降至绝对零度的谢砚,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深情款款、实则让苏晚想再糊他一脸花泥的笑容。
“晚晚!”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低沉磁性,带着冥君特有的、仿佛能蛊惑人心的回响,“本座听闻你在此地……嗯,体验生活?”他目光扫过苏晚手里还没收起的灵石袋,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与“不赞同”,“谢砚这冰块,怎能让你做这等辛苦之事?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晚:“……” 她捏紧了手里的灵石袋,觉得这束黑花砸过去应该挺疼。
谢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气息的变化而凝滞、结冰。他没有看司冥苍,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晚儿,回房。”
苏晚看看谢砚,又看看捧着花、笑得一脸欠揍的司冥苍,没动。她觉得,师尊现在的状态……好像比上次扎小人时,更危险?有好戏看了。
司冥苍见苏晚没动,以为她被自己的“深情”和“仗义执言”打动了(?),心中得意,上前一步,将手中那束黑得发亮的曼珠沙华往前一递,语气更加“诚挚”:
“晚晚,这些俗物,配不上你。跟本座回冥界吧!冥界珍宝,任你取用。你若喜欢‘演戏’,本座将整个‘无间鬼域’都给你改成戏台,十万阴兵任你调遣,排演最盛大的‘幽冥神戏’!”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认为最重磅、最能体现“诚意”的筹码,眼神灼热(自认为)地看着苏晚:
“若你还不满意……本座愿以冥界为聘,入赘清水阁!从此与你师徒(?)同心,共掌冥、人两界!如何?”
入、入赘?!
还带着冥界当嫁妆(?)?!
苏晚手里的灵石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暗红的眸子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这冥君……脑子是不是被忘川水泡坏了?入赘?还共掌两界?他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搭棵葱吗?!
而谢砚——
在听到“入赘”两个字时,他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之前所有的压抑、伪装、以及那点因为“卖艺”带来的诡异“平和”,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瞬间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比忘川河底最污浊的淤泥更加黑暗、更加暴戾、更加疯狂的毁灭欲!
司冥苍!这个阴魂不散的疯子!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对他的晚儿说出“入赘”这种话?!还想带着晚儿回冥界?!共掌两界?!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
黑暗意志在他识海中发出兴奋到颤栗的嘶吼,与他内心深处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嫉妒、暴怒、以及被彻底触犯逆鳞的杀意,完美融合!
“轰——!!!”
一股比在墨竹院掀翻房顶时更加恐怖、更加凝练、仿佛蕴含着整个深渊怒火的漆黑气柱,毫无预兆地从谢砚身上冲天而起!客栈后院的天空瞬间暗沉如墨,狂风骤起,飞沙走石,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束被司冥苍精心挑选的黑色曼珠沙华,在接触到这狂暴黑暗气息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天敌,花瓣迅速枯萎、焦黑、化为飞灰!
司冥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为惊骇。他感受到一股远超他预料的、几乎要将他神魂都冻结碾碎的恐怖威压,牢牢锁定了他!这不是之前苏晚那种凭借“原初之怨”本能爆发的力量,而是谢砚彻底掌控黑暗、且处于极怒之下,毫不留情的全力爆发!
“谢砚!你——”司冥苍又惊又怒,周身冥气暴涨,试图对抗。
然而,晚了。
盛怒(且黑化)之下的谢砚,速度与力量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甚至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心念一动!
“嗤嗤嗤——!!!”
无数道凝练到极致、闪烁着不祥幽光、由最精纯黑暗怨力构成的锁链,凭空出现!它们仿佛拥有生命,又仿佛早已埋伏在虚空之中,瞬间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如同天罗地网,朝着司冥苍缠绕而去!
司冥苍厉喝一声,手中浮现出生死判官笔,划出道道蕴含轮回法则的灰光,试图斩断锁链。同时身形急退,想要撕开空间逃离。
但谢砚的黑暗锁链,不仅坚硬无比(融合了诡道本源),更带着一种诡异的、能侵蚀灵性与法则的粘稠力量!灰光斩上去,如同泥牛入海,仅仅荡起几圈涟漪!而司冥苍身后的空间,早已被谢砚狂暴的黑暗力场彻底搅乱、封锁,坚固如铁板!
“砰砰砰!”
锁链与冥帝之力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但仅仅僵持了不到一息——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传来!司冥苍手中的生死判官笔,竟然被数道锁链合力绞住,笔身上瞬间出现了数道裂痕!光华黯淡!
“什么?!”司冥苍瞳孔骤缩,这可是他的本命帝器!
趁着他心神剧震、法器受损的刹那,更多的黑暗锁链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蜂拥而上!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臂、双腿、腰身、脖颈……
“呃啊——!”
司冥苍发出一声闷哼,拼命挣扎,帝袍上光芒狂闪,无数防御符文亮起又破灭。但那些黑暗锁链越收越紧,不仅禁锢他的肉身,更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他的冥帝神力与神魂!
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刚才还风度翩翩(自认为)、捧着花要求“入赘”的冥界鬼帝,就被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只露出一颗脑袋的……黑色“粽子”!
锁链深深勒进他华贵的帝袍,将他捆得动弹不得,甚至连体内的神力运转都被强行禁锢、堵塞!他脸色苍白(更白了),额角青筋暴起,又惊又怒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屈辱,死死瞪着一步步走来的谢砚。
“谢砚!你敢如此对本座!冥界绝不会善罢甘休!十殿阎罗、亿万阴兵……”司冥苍色厉内荏地嘶吼。
谢砚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微微俯身,那双已经完全被猩红与黑暗吞噬的眸子,冰冷地、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被捆成粽子、狼狈不堪的司冥苍。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同等层次的存在,更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蹦跶到眼前的……蝼蚁,或者,一件即将被彻底销毁的垃圾。
“冥界?”谢砚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裹着来自九幽的寒冰与恶意,“你以为,本座会在乎?”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冥界的方向(尽管隔着无尽空间),猩红的眸子里,毁灭的火焰熊熊燃烧。
“既然你这么喜欢提冥界……”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股比刚才更加庞大、更加凝练、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扭曲战栗的恐怖黑暗能量,开始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压缩!那能量核心,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不祥气息的、仿佛能引爆一切的诡异符文!
“……那本座,今日就成全你。”
谢砚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把你,连同你那引以为傲的冥界……”
“一起,”
“炸、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掌心那团毁灭性能量骤然光芒大盛,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死亡气息!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他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隔着无尽空间,直接投向冥界本源所在!
司冥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能量中蕴含的、足以重创甚至毁灭一界本源的可怕威力!这疯子!谢砚这个疯子!他竟然真的敢!而且,他似乎真的有这个能力?!
“不——!谢砚!你疯了!快住手!”司冥苍彻底慌了,再也顾不上什么冥君威严,嘶声吼道,“冥界亿万生灵!还有轮回秩序!你不能——”
“师尊!!!”
一声带着焦急和惊慌(虽然不多)的清亮女声,如同惊雷般在谢砚耳边炸响!
是苏晚!
她从最初的荒谬、看戏状态中回过神来,看到谢砚掌心那团足以引发三界震荡的毁灭能量,以及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要将冥界从地图上抹去的疯狂杀意,终于意识到——师尊这次,不是扎小人泄愤,也不是捆粽子吓唬人,他是真的、彻底地、疯了!而且疯得要拉整个冥界陪葬!
虽然她觉得司冥苍很烦,虽然冥界炸了好像……也挺刺激?但是!冥界炸了,谁给她提供免费的、品相绝佳的彼岸花和曼珠沙华?谁给她当“沙包”(偶尔)?而且,万一炸出什么不可控的时空乱流或者更麻烦的东西,影响到她和师尊“卖艺”还债(以及找乐子)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她看着谢砚那双猩红疯狂、仿佛只剩毁灭的眼睛,心头没来由地一紧。她不喜欢师尊这个样子。不是怕,是……觉得不舒服。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彻底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