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忍无可忍

操场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像围观看戏的看客，却没人敢出声。他们缩在远处，眼神里有惊恐，有好奇，还有一丝病态的兴奋。林悦就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她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叶玄，看着他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后背早已被血浸透，心里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疼得喘不过气。

“别打了……”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丝决绝。她不能再看下去了，不管叶玄做过什么，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

“林悦，别去！”苏言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惊慌，“他们人太多了，你去了也没用，会伤到你的！”他的脸色苍白，细框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却死死攥着林悦的手，不让她上前。

就在这时，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叶玄被两个混混死死按在地上，一个高个子扬起钢管，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去。鹰四眼疾手快，猛地转身扑过来，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这一击！

“砰！”

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鹰四的后脑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鹰四的身体晃了晃，眼神瞬间涣散，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额头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点血花，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鹰四！”叶玄目眦欲裂，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愤怒、恐惧、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按住他的两个混混，像一阵风似的爬起来。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布满了血丝，嘴角挂着血，脸上沾着尘土和血污，整个人看起来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啊——！”

叶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右手猛地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闪着寒光的银色东西。

是枪！

一把看起来沉甸甸的手枪，枪口黑洞洞的，泛着慑人的冷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正在施暴的混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叶玄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地举起枪，枪口直指天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像炸雷一样在操场上空响起，惊得远处的麻雀扑棱棱飞起，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枪口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这一枪，彻底击碎了所有的喧嚣和混乱。

大猫那张肥脸上的横肉僵住了，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能塞下一个鸡蛋。正在对着鹰四拳打脚踢的三太子和几个混混，动作僵在半空，像被施了定身咒。围观的学生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像炸开的蚂蚁窝，四散奔逃，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林悦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比纸还白，嘴唇颤抖着，看着那个举枪的叶玄，觉得既陌生又可怕。苏言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抖得像筛糠，细框眼镜掉在地上，摔断了一条腿。

叶玄缓缓放下枪，枪口调转，稳稳地指向大猫。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来自地狱的死神，正在索命。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滴在他的眼睛里，他却连眨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大猫，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直到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大猫的眉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大猫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能清晰地闻到叶玄身上的血腥味，能看到叶玄眼底那焚尽一切的疯狂。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口喘气。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九太子和五十多个混混，此刻都像被抽走了骨头，有的瘫在地上，有的抱头蹲在一旁，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三太子直接吓得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大猫尿了，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流，浸湿了他的裤脚和地面，与地上的血迹混在一起，肮脏而狼狈。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肥硕的身体不断颤抖，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人已经彻底麻木了，嘴里只会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濒死的野兽。

“我要杀了你。”叶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九太子成员，每一个混混，“也会杀了你们。”

说完，他的手指猛地扣动扳机！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却没有子弹射出。

大猫“嗷”的一声惨叫，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白沫。

叶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刚才扣动扳机前，他已经悄悄拉开了保险。这一枪，只是示威，是吓唬他们的。他从没想过真的杀人，这把枪是父亲留下的改装仿真枪，装的是橡胶子弹，威力虽大，却不足以致命。昨晚翻出来的时候，他只是想着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剩下的人，那些所谓的“太子”和混混，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纷纷“扑通扑通”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滚。”叶玄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拖着昏迷的大猫和赵虎，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操场，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转眼间，刚才还黑压压一片的操场，就只剩下叶玄、昏迷的鹰四，还有远处惊魂未定的林悦和苏言。

叶玄扔掉手里的枪，枪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他快步走到鹰四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鹰四的身体很沉，压得他踉跄了一下，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他却咬着牙，没有吭声。

他看都没看远处的林悦和苏言，只是扶着鹰四，一步一步地朝着医务室走去。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洒在他们带血的背影上，拉出两道歪斜却异常倔强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

“再有下次，你们的脑袋上会出现枪眼。”

冰冷的声音被风吹散，却像一道魔咒，刻在了每个落荒而逃者的心里。

走到操场门口时，叶玄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操场上，散落着断裂的钢管、带血的木棍，还有一滩滩刺目的血迹，像一幅狰狞的抽象画。他默默地想：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受伤。

就在这时，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叶玄却没觉得冷，因为他的心里，有一团火，一团被愤怒和决心点燃的火，正在这冰冷的雨水中，越烧越旺。

林悦站在雨中，看着叶玄扶着鹰四远去的背影，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却浑然不觉。她想起小时候那个腼腆的少年，想起他小心翼翼递给她糖果的样子，想起他被欺负时躲在她身后的样子……可刚才那个举枪的少年，眼神里的冰冷和狠戾，却让她感到陌生又害怕。

苏言颤抖着捡起地上的眼镜，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林悦，我们……我们也走吧。”

林悦没有动，只是望着叶玄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空落落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江城的雨，还在下。但有些东西，已经随着这一枪，彻底改变了。那个曾经任人欺负的受气包叶玄，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懂得反抗，懂得守护，眼神里燃烧着火焰的少年。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