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敌众我寡

巷子深处还残留着隔夜的馊味，混杂着烟草燃烧的辛辣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成一股怪异的味道。墙壁上的涂鸦被雨水冲刷得斑驳，露出底下灰败的水泥，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叶玄靠在墙上，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那股宣泄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钢管砸在张强额头上的触感，鲜血喷溅的温热，还有教室里那些惊恐的眼神……像一幕幕快放的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那样狠，可真的做了，心里却像被打通了一道淤塞已久的河道，畅快得让他想放声大吼。

“喏。”鹰四扔过来一支烟，烟盒已经空了大半，“压压惊。”

叶玄接住，指尖的颤抖让他划了好几下才点燃打火机。火苗跳跃着，映出他脸上尚未干涸的血痕，和眼底那抹未散的戾气。他深吸一口，烟丝灼烧的呛味直冲喉咙，却没像上次那样咳嗽，反而让他混乱的心跳平稳了些。

“感觉怎么样？”鹰四吐了个烟圈，烟雾在他眼前散开，模糊了他额角的疤痕。

“还行。”叶玄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比被人摁在地上打强。”

鹰四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没人再能随便欺负你。”

叶玄点头，看着手里燃烧的香烟，火光明明灭灭。他想起林悦，想起她看到自己被打时的犹豫，想起她扶着苏言离开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不疼，却有点空。但很快，这丝空落就被刚才的狠劲填满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得先站稳脚跟。

鹰四却没他那么轻松，眉头一直紧锁着，像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吸着烟，眼神望向巷子口，带着一种警惕和凝重。叶玄注意到他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我们把事闹大了。”鹰四掐灭烟头，声音低沉，“张强和李涛是赵虎的人，我们打了他们，就等于打了九太子的脸。那帮人最看重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叶玄的心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

“他们会报复。”鹰四的语气肯定，“九太子在学校经营了这么久，手底下的小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真要动起手来，我们俩双拳难敌四手。”

叶玄沉默了。他知道鹰四说的是实话。刚才在教室里，他们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可真要面对几十号人的围堵，就算鹰四再能打，也未必能讨到好。

“那我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鹰四打断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怕了？”

叶玄摇了摇头，握紧了拳头：“不怕。”

大不了就是再打一架，反正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叶玄了。

鹰四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才像样。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有的忙了。”

第二天清晨，江城一中的校园格外安静，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麻雀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躲在树梢上噤声。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叶玄和鹰四刚走到教学楼后的小操场，就感觉不对劲。平时这里偶尔会有几个晨练的学生，今天却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篮球架，发出“嘎吱”的声响，像在磨牙。

“小心点。”鹰四低声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叶玄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摸向身后——那里藏着一根磨尖了的钢管，是他昨晚特意准备的。

就在这时，操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黑压压的一群人涌了过来，瞬间堵住了所有出口。为首的是个胖子，足有两百多斤，穿着一件紧绷的校服，肥肉把领口撑得变形，脸上横肉堆垒，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着一股狠戾。

是大太子，大猫。

九太子的老大，据说在外面跟着道上的“大哥”混，心狠手辣，手段阴毒，是学校里真正的土皇帝。

他身后跟着八个男生，个个神色倨傲，穿着打扮都透着股混混气——正是另外八位太子。赵虎也在其中，左臂打着绷带，显然是昨天被鹰四的话刺激到了，此刻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鹰四和叶玄。

再往后，是五十多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手里大多拎着钢管、木棍，甚至还有人拿着铁链，脸上都带着亢奋和凶狠的表情，像一群即将扑食的饿狼。

“啧啧，这阵仗，够大的。”鹰四非但没怕，反而笑了，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大猫，你这是把家底都带来了？怕打不过我们俩？”

大猫往前挪了两步，每走一步，地面都像被震了一下。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像破锣：“鹰四，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在学校里，还没人敢动我九太子的人。你昨天打了赵虎的小弟，就是打我大猫的脸！今天不废了你们俩，我这大太子的位置就别坐了！”

他唾沫横飞，小眼睛里闪着凶光：“识相的，就自己跪下，让兄弟们卸你们一条胳膊一条腿，这事就算了了。不然……”他拍了拍身后的人群，“这么多兄弟，就算把你们打死在这里，也没人敢说什么！”

周围的混混们立刻跟着起哄：

“废了他们！”

“让他们知道九太子的厉害！”

“大太子威武！”

嘈杂的叫嚣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带着一股蛮横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玄握紧了手里的钢管，手心全是汗。他不是不怕，五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这架势，是真要下死手。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鹰四，发现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冷，像结了冰的湖面。

“大猫，你觉得可能吗？”鹰四冷笑一声，“想动我，就得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大猫脸色一沉，猛地挥手，“给我上！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群混混像疯了一样冲了上来，手里的钢管木棍挥舞着，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就把叶玄和鹰四围在了中间。

“叶玄，照顾好自己！”鹰四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手里的钢管像长了眼睛，“砰”的一声砸在最前面一个混混的头上，那混混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叶玄也不含糊，咬着牙，抡起钢管朝扑过来的人砸去。他的动作不如鹰四熟练，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钢管砸在对方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肩膀倒在地上。

但对方人实在太多了，倒下一个，立刻又冲上来两个。钢管、木棍不断落在两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叶玄感觉后背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瞬间发黑。他咬着牙，转过身，一钢管砸在偷袭者的脸上，那人捂着鼻子嗷嗷直叫。

鹰四那边也压力巨大，虽然他身手狠辣，转眼间就放倒了四五个，但架不住人多，身上也挨了好几下，嘴角已经溢出血丝。

“妈的，拼了！”叶玄怒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他知道，现在退缩就是死路一条，只能硬拼。

他看到赵虎躲在人群后面，正狞笑着看着他。叶玄眼睛一红，猛地拨开挡在前面的人，朝着赵虎冲过去。赵虎没想到他会突然冲过来，吓得连连后退：“拦住他！快拦住他！”

两个混混立刻扑上来，叶玄侧身躲开一人的钢管，反手一棍砸在另一人的肋骨上，趁着空档，一把抓住赵虎的胳膊，狠狠一拧！

“啊——！”赵虎发出一声惨叫，左臂的绷带瞬间被挣开，显然是旧伤复发。

叶玄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钢管砸在他的腿上，赵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叶玄骑在他身上，钢管像雨点一样落下，嘴里嘶吼着：“让你打我！让你栽赃我！我让你欺负我！”

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屈辱、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给我住手！”大猫见状，怒吼着冲过来，一脚踹在叶玄的背上。

叶玄被踹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钢管也脱手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几个混混按住，无数只脚朝着他身上踹来。

“叶玄！”鹰四急了，想冲过来救他，却被更多的人缠住，根本脱不开身。他眼睁睁看着叶玄被按在地上打，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下手也更狠了，钢管直接朝着人头上招呼，一时间倒下了好几个人，却依旧无法靠近叶玄。

叶玄感觉自己快要被打烂了，骨头像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咬着牙，眼睛死死地盯着大猫那张肥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输。

绝不能输。

阳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照在他带血的脸上，映出他眼底那抹不屈的火焰。就算敌众我寡，就算浑身是伤，他也绝不会低头。

因为他是叶振东的儿子，是鹰四的兄弟，是那个从泥沼里爬起来，再也不会任人欺负的叶玄！

巷口的风越来越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迹，像一曲悲壮的战歌。这场敌众我寡的战斗，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