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婷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灶房门口。果然，夜华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玄色的身影在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模糊。他闻声转过身，脸色依旧带着倦意，但眼神在触及钗婷的瞬间，骤然变得深沉锐利，像锁定了猎物的鹰隼。

“素素姑娘，”他对素素点了点头，声音还算平稳，“饭菜马上就好，劳烦你先摆一下碗筷。”

素素看看他，又看看僵在门口的钗婷，眼中了然，抿唇笑了笑：“好，这些交给我。你们小两口……半年多没见，定有许多话要说。先去屋里坐坐，饭菜好了我叫你们。” 她说着，轻轻推了钗婷一下，对她眨眨眼，示意她过去。

钗婷被素素推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夜华进了她的房间。门在身后被素素体贴地关上。

屋内没有点灯，有些发昏，夜华没有走到桌边，也没有坐下。他就站在屋子中央，转过身，面对着钗婷。

下一秒，夜华猛地出手，一把抓住钗婷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痛呼一声。他不由分说，将她往前一带，反身便将她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土墙上！脊背撞上坚硬墙壁的闷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 她刚想挣扎怒斥，却对上了夜华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竭力维持的平静或温柔，而是翻涌着骇人的怒意、被背叛的痛楚，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他俯视着她，呼吸粗重，带着灼人的热度喷在她脸上。

“郑、阿、婷。”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凛冽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墙壁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他眼中骇人的情绪更是让她心头发颤。可或许是这半年的“守活寡”积压了太多委屈，或许是他这兴师问罪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她，钗婷心底那股邪火也“噌”地烧了起来。她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便仰起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尖利的嘲讽：

“丈夫？！谁家丈夫一成亲就消失大半年，音讯全无？！谁家妻子过得跟个活寡妇似的，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靠别的男人接济才能活下去？！夜华，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你配当丈夫吗？！人家寡妇还能光明正大改嫁呢，我倒好，顶着个有夫之妇的名头，守着你不知道在哪儿的活寡！你有你的难处，你的苦衷，那我呢？我就活该在这里提心吊胆，自生自灭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声音也带上了哽咽，那里面半是表演，半是这半年多来真实的惶惑、委屈和不甘。

夜华被她这番话吼得怔住了。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倔强又脆弱的眼神，还有那滚落的、烫人的泪珠，胸中翻腾的怒火像是被这泪水骤然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密密麻麻的刺痛和铺天盖地的愧疚。是了，是他不好。他一走半年，留她一人在这凡间，无依无靠。她说的……都是事实。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不好……” 他喃喃道，声音嘶哑下去，眼中的怒火被深切的痛悔取代。他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却并未退开，反而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颊边的泪珠。那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尽的怜惜和歉意。

然后，他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犹在颤抖的，带着咸湿泪意的唇。

“对不起……阿婷，对不起……” 他在亲吻的间隙，含糊地、一遍遍地在她唇边低语，滚烫的呼吸交缠，“是我不好……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是我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