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目送着她们离开,眼神复杂。有人还在低声议论着方才的惊世一幕,有人则对着老妇人打听更多关于“龙神”的细节。那个瘫软的老道士,终于有官差模样的人皱着眉上前,将他拖走了,留下一地狼藉,和一段注定要在镇上传扬许久的奇谈。
回山的路上,两人都异常沉默。
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路崎岖,素素一直小心地扶着钗婷的手臂。钗婷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她一路都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不知在想什么。
素素也没有追问。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偶尔轻声提醒一句“小心石头”。她心里也有无数疑问,关于那条龙,关于钗婷和龙的关系,关于那个“狗蛋”的名字……但她能感觉到身边人此刻心绪的纷乱和沉重,便选择了等待。
回到茅屋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模糊的格子。熟悉的草药味和柴火气息包裹上来,却莫名让人安心了几分。
素素摸索着点亮了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她倒了两碗温水,递给钗婷一碗。两人在桌边坐下,影子在墙上晃动。
沉默在小小的房间里蔓延,只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良久,钗婷双手捧着微温的陶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和歉疚。
“素素……对不起。”
素素抬眼看着她。
“我不该瞒着你。”钗婷低着头,盯着碗里晃动的水面,“那条……那条黑龙,我捡到它的时候,它伤得很重,就是一条小蛇的样子。我……我不知道它是龙,后来……后来大概猜到了,但我怕……我怕说出来,你不信,或者惹麻烦,就……”
她语无伦次,试图解释自己为何隐瞒,为何偷偷养着,为何今日又将它带在身上。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太自作主张了……差点连累了你。今天要不是它……我们可能就……”
她没再说下去,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素素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伸出手,覆在钗婷紧握着碗的手上,掌心温暖。
“没关系。”素素的声音柔和却坚定,“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或者……怕我觉得奇怪。”她顿了顿,轻轻捏了捏钗婷的手,“钗婷,你救了一条生命,无论它是蛇,还是龙,或者是你当时说的小蚯蚓,这都没有错。今天的事,是意外,是那个道士心怀不轨,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钗婷终于抬起的、泛红的眼睛,继续道:“只是……下次,如果再做这样的决定,无论是什么事,记得跟我商量一下,好吗?我们是姐妹,是一家人。有难处,我们一起担着;有秘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告诉我。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
不是责备,不是质疑,而是全然的理解,和温暖的接纳。
钗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放下碗,胡乱地抹着脸,却越抹越多。穿越以来的惶惑,隐藏秘密的压力,今日险些酿成大祸的后怕,还有……还有那条龙飞走时,心里某个角落莫名的空落,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强撑的堤防。
“素素……我……”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素素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不是一个轻柔的拥抱,而是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她。
“没事了,都过去了。”素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而有力,“它回到它该去的地方了。我们还在家里,好好的。”
钗婷把脸埋在素素肩头,终于放任自己哭出声来。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却也带着宣泄后的轻松。
油灯静静地燃着,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温暖的一团。
窗外,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夜空深远,星子渐亮。
那更高、更远的九重天上,此刻正发生着什么,她们无从知晓。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间小小的、属于她们的茅屋里,她们彼此依靠,共享着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和无需言明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