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的手一颤,一块墨掉在地上,摔碎了。
青禾没有。
她蹲下身捡碎片,碎墨染黑了她的指尖
青禾奴婢没见过。
襄铃可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是不是?
青禾跪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着碎墨,捡得很慢。捡完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青禾小主,您别问了。有些事,不知道才能活得久。
襄铃可我已经知道了。
襄铃我知道芳贵人不是自己跳井,知道十五不能点灯,知道景仁宫后殿去不得。青禾,你觉得我还能装作不知道吗?
青禾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最后她端着碎墨出去了,背影有些佝偻。
晚膳前,襄铃去了趟后院。井边的青石上落了几片叶子,她伸手拂开,手指触到石面上刻的那个“冤”字。字刻得很深,指甲划过时能感觉到凹痕。
“芳贵人,”她轻声说,“你想说什么?”
风吹过井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襄铃蹲下身,耳朵贴近井口。那声音更清晰了,细细的,幽幽的,还是那首曲子。
这次她听清了词。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声音戛然而止。襄铃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井口的青石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手帕,月白色的,绣着几朵兰花。
她认得那绣样——和青禾袖口里掉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青禾小主!
青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襄铃转过身,看见她站在廊下,脸色白得像纸。
青禾您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青禾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起襄铃的胳膊就往回走。她的手很冷,冷得襄铃打了个寒颤。
襄铃那手帕……
青禾什么手帕?
青禾打断她,脚步更快了
青禾井边什么都没有,小主看错了。
回到屋里,青禾立刻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胸口起伏得厉害。
襄铃青禾,你认识芳贵人,是不是?
烛光跳动,在青禾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里有泪光。
青禾奴婢……伺候过她三个月。
襄铃什么时候?
青禾她走之前。
青禾的声音在发抖。
青禾那时奴婢刚进宫,分到芳贵人宫里。她待奴婢很好,教奴婢识字,还给奴婢绣手帕。
襄铃想起井边那块月白色的帕子:“就是绣兰花的那块?”
青禾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青禾那天晚上,她说要去景仁宫后殿看看。奴婢劝她别去,她不听。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嘴里一直念‘看见了,看见了’。
襄铃看见什么了?
青禾她不肯说。
青禾只说了一句‘皇后娘娘在拜的不是菩萨’。第二天,她就……
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戌时了。青禾猛地止住话头,警觉地看着窗外。
襄铃后来呢?你怎么到了碎玉轩?
青禾芳贵人走后,她宫里的人都散了。奴婢被分到浣衣局,洗了三年的衣裳。
青禾的声音低下去
青禾直到碎玉轩要人,才调过来。管事嬷嬷说,这儿清静,适合奴婢。
襄铃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后院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襄铃所以你知道十五那夜会发生什么,因为芳贵人就是在十五那夜看见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