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雨又下不出来的样子。襄铃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串檀木佛珠,一颗一颗数着。数到第十八颗时,外头传来了叩门声。
青禾去开门,是昨儿那个面生的小太监,这次捧的是个食盒。
“襄小主,皇后娘娘赏的糕点。”小太监还是低着头,“娘娘说,您脸色不好,该补补。”
食盒里是冰糖燕窝,盛在青瓷盅里,还冒着热气。襄铃看了一眼:“替我谢过娘娘。”
小太监退下了。青禾关上门回来,看见襄铃已经掀开了盖子,正用勺子搅着那盅燕窝。
青禾小主,这……
襄铃皇后娘娘赏的,不喝不好。
襄铃舀起一勺,却没往嘴里送。她盯着那晶莹的燕窝丝,看了半晌,忽然说:“青禾,你去给我倒杯清水来。”
青禾倒了水来。襄铃接过,把勺子里的燕窝倒进茶杯里。白生生的燕窝沉在水底,慢慢散开。
青禾小主这是做什么?
襄铃看看。
襄铃盯着杯子。燕窝在水中舒展,没什么异样。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杯子放下。
襄铃收起来吧,我过会儿喝。
青禾端着食盒退下时,襄铃叫住她:“等等。把燕窝倒在花盆里,别让人看见。”
青禾小主怀疑……
襄铃不是怀疑。
襄铃是这宫里,没有白吃的燕窝。
午后,严嬷嬷来了。她站在碎玉轩的院子里,背挺得像根杆子。
严嬷嬷皇后娘娘吩咐,新进宫的小主们都得学学宫规。老奴来教小主抄写。
她带来一沓宣纸,还有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写着“宫规”两个大字。襄铃在桌前坐下,严嬷嬷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磨墨。
严嬷嬷小主写吧,从第一条开始。
襄铃提起笔。第一条是“敬上”,第二条是“守时”,第三条是“戌时闭户”。
写到第四条时,她的手顿了顿——“非召不得近景仁宫后殿”。
严嬷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条要记牢了。后殿是禁地,闯了禁地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襄铃芳贵人去过吗?
屋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的声音。严嬷嬷的手按在了桌沿上,按得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严嬷嬷小主,有些话,问了就是祸。
襄铃继续往下写。写到第十条:“每月十五,宫中熄灯,不得违逆。”
襄铃嬷嬷,十五那日若是点了灯,会怎样?
严嬷嬷盯着她,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
严嬷嬷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襄铃什么东西?
严嬷嬷老奴不知道。老奴只知道,二十年前有个宫女不信邪,十五那夜点了灯。第二天,人疯了,嘴里一直说‘好多人,好多人’。
襄铃然后呢?
严嬷嬷然后?
严嬷嬷冷笑一声
严嬷嬷没有然后了。那宫女被送去冷宫,没半个月就死了。临死前还在说‘好多人’。
外头忽然起了风,吹得窗棂呜呜响。严嬷嬷把册子合上。
严嬷嬷今儿就抄到这儿。小主好生记着,规矩不是写着玩的。
她走了。襄铃坐在那儿,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青禾进来收拾桌子,看见那些字,动作慢了下来。
青禾小主都抄了?
襄铃抄了。
襄铃揉揉手腕
襄铃青禾,你见过十五那夜点灯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