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没说话。沉默就是答案。
襄铃她看见皇后娘娘在拜什么?
青禾奴婢不知道。
青禾小主,奴婢真的不知道。那天奴婢在外头守着,只听见里面……有哭声。不是娘娘的哭声,是很多人的哭声。
很多人的哭声。襄铃想起严嬷嬷说的那个宫女——“好多人,好多人”。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串檀木佛珠。十八颗莲花珠子,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襄铃青禾,你信佛吗?
青禾不信。
青禾但这宫里的人,都得装着信。
襄铃把佛珠戴回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襄铃还有四天就是十五了。
青禾走过来,跪在她脚边
青禾小主,那夜您千万别点灯。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出声。蒙上被子,一觉睡到天亮,就过去了。
襄铃那你呢?你怎么办?
青禾的眼泪又掉下来
青禾奴婢习惯了。这八年,每一个十五,都是这么过来的。
襄铃扶她起来
襄铃从今往后,不用你一个人守着了。
夜深了。襄铃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风声。青禾还是坐在脚踏上,背挺得笔直。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细细的纹路。
她才二十五岁,可看起来像三十五岁。
襄铃青禾,等过了十五,咱们想个法子,离开这儿。
青禾的肩膀颤了颤
青禾小主,进了宫,就出不去了。
襄铃总会有办法的。
襄铃你去睡吧,困了。
襄铃闭上眼睛,却睡不着。手腕上的佛珠越来越紧,像要嵌进肉里去。她摘下来,放在枕边。黑暗中,佛珠忽然亮了一下,很微弱的光,一闪即逝。
像是十八只眼睛,在夜里睁开了一下,又闭上了。
.
天还没亮透,襄铃就醒了。枕边的佛珠静静躺着,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她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珠子忽然滚烫。
“嘶——”她缩回手,再看时,佛珠又恢复了冰凉。
青禾端着水盆进来,眼下乌青更重了。
青禾小主醒了?
她拧了帕子递过来,手有些抖。
襄铃你一夜没睡?
青禾睡了会儿,小主今儿想去哪儿?
襄铃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襄铃去御花园走走。
青禾外头风大……
襄铃那就穿厚些。
襄铃站起身,挑了件靛青色的夹袄。青禾伺候她穿衣时,襄铃忽然问:
襄铃十五那夜,各宫真的都不点灯?
青禾的手顿了顿,系扣子的动作慢了些。
青禾规矩上是这么说的。
襄铃实际上呢?
扣子系好了。青禾退后半步,垂着眼
青禾奴婢不知道。十五那夜,奴婢从不出门。
早膳是清粥小菜,襄铃吃得不多。放下筷子时,她看见青禾袖口露出一角月白色,还是那块绣兰花的手帕。
襄铃帕子旧了,换块新的吧。
青禾慌忙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青禾用惯了,舍不得换。
外头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襄铃走出碎玉轩,青禾跟在她身后。路过那口井时,两人都没说话,脚步却都加快了。
御花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太监在扫落叶。看见襄铃,他们停下动作,垂手立在一旁。襄铃沿着石子路慢慢走,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时,听见假山后头有人说话。
“……碎玉轩那位,可真敢问。”
“年轻不知事罢了。等着吧,十五一过,就该老实了。”
声音压得很低,是女子的声音。襄铃停下脚步,青禾的脸色变了变。
假山后的人没察觉,还在说:“皇后娘娘赏了佛珠,就是警告。她倒好,还往井边跑。”
“芳贵人的事,谁沾上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