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一行人循着灵力波动赶来时,山道上的戾气已散得七七八八,尽屿淡弱的灵光还在缓缓净化着残余浊气,满地狼藉间,依稀能看出方才厮杀的惨烈。几位长老见幽墟余孽尽数伏诛,皆是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查看我们的状况,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色与夜轩舟染血的衣袍上,神色满是关切。
“灵巫真人,夜师侄,伤势如何?”大长老沉声询问,抬手便递来两枚上品疗伤丹药,“快服下丹药调息,此番截杀凶险,辛苦你们了。”
我与夜轩舟接过丹药谢过,各自服下,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灵力顺着经脉游走,翻涌的气血瞬间平复不少,周身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夜轩舟扶着我坐到一旁的青石上,依旧寸步不离,细心地帮我拂去衣摆沾染的尘灰,动作轻柔,眼底的关切浓得化不开,全然没顾及周遭还有旁人在场。
司墨已将山道上的残兵与兵器清理妥当,凌瑾燃着的枯枝窜起火苗,暖意与火光驱散了最后几分阴寒,他走到大长老身侧,将方才庙会遇袭、山道伏杀的经过简略禀明,言语间着重提及阿青出手相助之事。大长老看向阿青,拱手道谢:“此番多亏沧青阁下出手相援,玄渊宗记这份情,日后若有差遣,定不相负。”
阿青,本名沧青,此刻闻言挑眉轻笑,把玩着水云珠淡淡颔首:“举手之劳,我既应了真人要盯防幽墟余孽,出手也是分内之事,不必挂怀。”他素来随性,这般客套话从他口中说出,倒多了几分漫不经心,却也算是领了这份谢意。
几位长老见状不再多言,分头去检查周遭是否还有漏网之鱼,大长老则留下与司墨商议后续事宜,提及要加派宗门弟子驻守山道与宗门结界,严防幽墟再寻机会作乱,又叮嘱务必尽快将苏清鸢与柳长老提审定罪,绝不能再给幽墟可乘之机。凌瑾守在火堆旁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通红,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后怕,却也安静地不插话,只乖乖听着。
周遭一时只剩柴火噼啪作响,还有长老们低声议事的声音,夜轩舟坐在我身侧,始终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眼底情绪翻涌,似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头,辗转难安。方才厮杀时只顾着护我周全,倒也无暇多想,此刻稍得安稳,心底那份潜藏许久的情绪便如潮水般涌来,再也压不住。
他侧头看着身旁闭目调息的我,火光落在我素净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方才为护众人动用心血、面色苍白的模样,还有以琴音为他疗伤的暖意,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从最初的恨意滔天,到崖底生死间的动摇,再到两年朝夕相伴的信赖与依赖,这份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变质,越过师徒之礼,成了汹涌难抑的爱慕。
可她是他的师尊,是高高在上的灵巫真人,这份心意,既悖逆伦常,又太过沉重,他该藏在心底,可压得越久,便越是煎熬。
夜轩舟喉结滚动几番,终是忍不住凑到身旁的沧青跟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措与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轻声问:“爱上了师尊怎么办。”
这话问得仓促又直白,沧青闻言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满是错愕,随即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事一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诧异:“?哥们,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你师尊嘛。”
他虽早看出夜轩舟对我的心意不一般,却没料到他会这般直白地问出来,更没料到这小子竟真的敢把师徒之分抛在脑后,这般坦诚自己的心意。
沧青的语气不算低,火堆旁的凌瑾隐约听到几句,顿时愣住,猛地转头看向两人,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司墨与大长老也闻声侧目,议事声陡然停住,目光齐刷刷落在夜轩舟身上,神色各异,有惊讶,有凝重,却无人立刻开口。
一时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柴火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夜轩舟被众人的目光盯着,脸颊瞬间泛红,却没有半分退缩,反倒抬了抬下巴,眼底多了几分坚定,似是问出这句话后,反倒没了先前的慌乱,哪怕这份心意悖逆伦常,他也不想再藏着掖着。
而我这边,刚调息到关键处,脑海里突然炸响系统魔性又欢快的哼唱,调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昂,循环往复,震得我神识发涨,差点走火入魔:【好感不停加加到加加加加到厌倦~加加加加加~嘿嘿嘿嘿嘿~】
那声音满是雀跃,像是达成了什么天大的成就,全然不顾此刻的氛围有多凝滞。我猛地睁开眼,眉心紧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在心里冷声斥道:?。
这系统简直是不分场合,疯得越来越没边了,偏生还在这最尴尬的关头添乱,那破调子循环往复,吵得我脑仁疼,再看周遭众人的目光,还有夜轩舟泛红却坚定的侧脸,我哪里还猜不到方才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沧青见夜轩舟这般模样,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般的随意:“喜欢便喜欢了,有什么好纠结的,修仙本就逆天而行,区区师徒名分,算得了什么。”他性子本就不受世俗束缚,行事随心所欲,在他看来,心意最为真切,其余的条条框框,皆是浮云。
这话一出,大长老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并不认同,刚要开口说话,便被司墨悄悄拉了拉衣袖。司墨看向夜轩舟,眼底满是复杂,他知晓这两年夜轩舟对我的付出与在意,却也没料到会走到这一步,可事已至此,当众斥责反倒不妥,只能先压下此事,沉声开口:“此事暂且不论,先随我们返回宗门,待伤势痊愈,诸事安定后,再做计较。”
凌瑾也连忙附和,小声道:“是啊师哥,眼下还是先顾着宗门大事,别的……别的慢慢再说。”她虽震惊,却也看出夜轩舟的心意绝非一时兴起,贸然劝说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先缓一缓。
夜轩舟却没应声,只转头看向我,目光灼灼,带着几分忐忑,几分坚定,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在等我的一个态度,哪怕是斥责,是拒绝,他也想坦然面对。周遭的目光再次汇聚过来,落在我身上,有探究,有观望,还有几分担忧。
我迎着他的目光,指尖微顿,心底一时五味杂陈。穿书而来,我本只想安稳避开剧情死局,却没料到会与他走到这般地步,他从恨我到敬我,再到如今这般心意,我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刻意忽略。可此刻他当众挑明,再想回避已是不能。
【宿主宿主!看他看他!眼神好热烈!好感度还在加!加得系统都要卡壳啦!】系统还在脑海里聒噪,调子欢快得没边。
我额角青筋直跳,先在心里冷喝一声“闭嘴”,压下系统的疯癫,才抬眼看向夜轩舟,神色依旧清冷,语气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先回宗门。”
没有斥责,没有拒绝,只有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夜轩舟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忐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欢喜,他重重颔首,声音坚定:“好,听师尊的。”
大长老见状,终究是没再多说,只沉沉叹了口气,叮嘱众人尽快整顿,启程返回宗门。这场山道伏杀虽已落幕,可夜轩舟这句心声,却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师徒名分在前,世俗眼光在侧,这份猝不及防袒露的心意,终究是成了彼此心头,最难以言说的牵绊。
众人收拾妥当,再度启程,夜轩舟扶着我,脚步愈发稳健,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暖意,他时不时侧头看我,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连周身的气息都轻快了不少。沧青跟在一旁,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再多言,只慢悠悠地把玩着水云珠。
司墨护着凌瑾走在前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神色复杂,凌瑾也小声嘀咕着什么,眼底满是好奇与担忧。一行人踏着日光往宗门而去,山道上的血迹与狼藉渐渐远去,可那份刚袒露的心意,还有前路未知的阻碍,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谁也说不清,这份逾越师徒的情意,最终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