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的病根,埋在十二岁那年的盛夏。
那时他还是个捧着钢琴金奖的少年天才,指尖划过琴键,就能让台下的评委红了眼眶。
宋家是顶层圈子里的艺术世家,父母都是享誉国际的演奏家,所有人都觉得,宋亚轩会是宋家下一代最耀眼的星。
父母对他的期待,是刻在琴谱上的密密麻麻的要求。
他们从不让他弹自己写的曲子,说那些“不成章法的调子”上不了台面,逼他日复一日地练那些世界名曲,练到指尖磨出血泡,练到听见钢琴声就想吐。
十二岁的生日宴,是宋家的主场,来了半个顶层圈子的人。
父母特意为他安排了独奏环节,要他弹那首练了上千遍的《月光奏鸣曲》。
可那天宋亚轩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审视的、期待的、带着功利心的目光,指尖忽然僵住了。
他不想弹别人的曲子。
他想弹自己写的那首,关于夏夜、蝉鸣和外婆家老槐树的小调。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按下了自己写的音符。
调子很软,很温柔,像夏夜的风拂过窗棂。
可台下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万能人这是什么曲子?没听过啊。
万能人宋家怎么教的孩子,这么重要的场合,还敢乱弹琴。
万能人天才?我看是江郎才尽了吧。
他看见父母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母亲甚至气得攥紧了手里的晚宴包,眼神里的失望,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捅进他的心脏。
演奏结束,没有掌声,只有一片尴尬的寂静。
他跑下台,想躲进后台的休息室,却听见父母在走廊里争吵。
宋母都是你惯的!让他瞎写什么曲子!丢尽了宋家的脸!
母亲的声音尖利,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
宋父我早就说过,他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不能由着他来!
父亲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宋亚轩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抖。
他怀里还揣着那首曲子的手稿,是他熬了好几个夜晚,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那天晚上,母亲当着他的面,把那份手稿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宋母以后,不准再写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宋母你是宋家的孩子,你的使命,是成为最顶尖的演奏家,不是写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那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语。
不管别人怎么问,怎么逗,他都抿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他被送进了医院。
诊断书上写着:选择性缄默症,伴随重度创作焦虑障碍。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在人前弹琴,更不敢把自己写的曲子给别人听。
他怕那些窃窃私语,怕那些失望的眼神,怕自己的心血,再一次被当成垃圾,撕得粉碎。
他开始躲着人群,躲着那些属于圈子的宴会和应酬。
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敢偷偷摸摸地弹琴,写曲子。
可那些曲子里,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压抑和悲伤。
他总觉得,那些音符在哭,像十二岁那年,被撕碎在垃圾桶里的月光。
直到遇见兮诺。
她是第一个,认真听他弹自己写的曲子的人。
她是第一个,告诉他“你的情绪值得被听见”的人。
她是第一个,没有把他当成“宋家的天才”,只把他当成宋亚轩的人。
这次严爷爷的寿宴,是宋亚轩答应了兮诺来尝试脱敏的。
也是在这个晚上,他才把那首《月光》,小心翼翼地,送到她的面前。
那首曲子里,没有了压抑,没有了悲伤,只有温柔的月光,和藏在月光里的,他不敢说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