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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信息素的初次碰撞

原神:空壳与风之契(风雷双生)

两股气息相撞的刹那,看不见的涟漪震荡开,裹着周遭翻涌不休的灰白瘴气,在两人之间的雾层里轻轻炸开。

流浪者刻意收敛了许久的Alpha信息素,本是压在腺体深处、只泄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长风气息,此刻被那股堇紫色Omega气息狠狠一撞,防线猝不及防地松动。清冽、辽阔,像掠过须弥沙漠与雨林交界的长风,带着独属于他的安稳沉静,一点点漫开,和那团破碎紫堇花般的信息素纠缠在一处。

他右胸侧的风之神之眼轻轻震颤,淡青色微光忽明忽暗,垂落的金羽坠饰跟着他微促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晃动。颈侧的腺体迅速烧起来,滚烫的麻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蔓延,Alpha刻在本能里的渴求不受控制地苏醒——想要靠近,想要包裹住这只浑身是刺、正在发抖的Omega,抚平他翻涌的恐惧与悲伤。

流浪者指尖微微蜷起,风元素在掌心悬着,原本蓄起的戒备力道悄然松了大半。他立刻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能顺着本能行事。眼前的斯卡拉姆齐还满心戒备,恨意是他的铠甲,这份突如其来的信息素吸引,只会让他恐慌、抵触,甚至会以为这是另一种胁迫。

可本能从来不讲道理。

对面的散兵比他反应更剧烈。

堇紫色的信息素原本是带着尖锐敌意向外冲击的,可撞上Alpha长风气息的那一刻,那层锋利的尖刺像是被温水缓缓裹住,猛地软了一截。他后背紧紧抵着粗糙的古树树干,指节用力抠进树皮的缝隙里,指腹蹭上潮湿的青苔,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Omega的腺体在颈侧突突地跳,又酸又胀,陌生的悸动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让他耳尖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兜帽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一截苍白下颌,猩红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连原本蓄在指尖的雷元素电光,都暗淡了几分。

那是和自己同源的气息。

一模一样的人偶骨架,同源的造物,来自同一个灵魂,只是走向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普通Alpha与Omega之间的吸引尚且难以抗拒,放到他们身上,这份羁绊被成倍放大,像无形的丝线,从灵魂深处牵住彼此。

散兵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被这股气息裹挟。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长久以来,他习惯了依靠憎恨驱动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该是愤怒、不甘、怨怼,而不是此刻这种发软、心慌、莫名想要靠近对面那个人的悸动。

“收回去。”他的声音发颤,又冷又哑,带着Omega被信息素冲击之后本能的慌乱,“把你的气息收起来。”

他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粗壮的树干,退无可退。堇紫色的信息素慌乱地起伏,一会儿竖起尖刺做出防御姿态,一会儿又不由自主朝着那股清冽的长风气息靠拢,矛盾得可笑。

流浪者喉结微滚,慢慢调动意志,强行收拢向外溢散的Alpha信息素。那股长风气息一点点往腺体回收,可残留的气息已经缠在了空气里,萦绕在两人之间,久久散不去。

“我在收。”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只是仔细听,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是我故意放出来的,是你的气息撞上来的时候,压不住了。”

散兵抬眼,兜帽阴影下的猩红眸子牢牢锁着他,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狡辩。”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底清楚,方才是他主动催动信息素发起冲击的。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同源的Alpha气息会带来这样强烈的冲击,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防备。

瘴气在他们四周缓缓流动,原本躁动翻涌的白雾,在两股信息素纠缠之后,居然奇异的平缓了少许。地脉深处持续传来的低沉嗡鸣,也微弱下去。

流浪者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纳西妲之前说过,瘴气依托散兵的执念而生。当散兵的情绪被别的东西牵动,恨意暂时被冲淡,瘴气的力量就会随之减弱。

他没有急着再往前靠近,依旧停留在原地,和他隔着几步远的白雾,目光安静落在散兵身上。

“你看。”流浪者轻声开口,语气很轻,不带半分说教,“你的气息和我的气息碰到一起的时候,瘴气安静下来了。”

散兵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四周流动的雾气。

方才还如同狂浪一般翻涌的灰白瘴霭,此刻变得温顺,慢悠悠地在林间飘荡,不再往他身上钻,不再一遍遍在他耳边回放踏鞴砂那些痛苦的幻听。那些灼烧心神的记忆低语,淡了很多,几乎听不清了。

是因为……对面这个人的气息?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乱成一团。他憎恨这份安宁是来自这个“未来的自己”,可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这份难得的、不用被痛苦啃噬的平静。

他攥紧拳头,指尖的雷元素彻底熄灭,不再维持攻击姿态,却依旧不肯放下戒备。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下敌意。”散兵硬邦邦地开口,“不过是暂时稳住瘴气而已,改变不了什么。等我缓过来,我依旧会赶你走。”

“我没有指望你立刻接纳我。”流浪者淡淡应着,目光柔和了几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不一定非要敌对。”

散兵别开视线,不愿意再看他右胸那枚发光的神之眼。看见那枚象征着“心”的饰物,他心底的嫉妒就会悄悄冒出来,刺得他难受。

他沉默下来,不再说话,只是周身堇紫色的信息素不再带着攻击性,变成淡淡的、脆弱的紫堇花香,安安静静飘在空气里,时不时试探一般,往流浪者的方向飘过去一点点。

流浪者任由那细碎的Omega气息靠近,不再主动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只是维持着一层薄薄的风屏障,隔绝瘴气,却不隔绝他的气息。

林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雾气擦过枝叶的沙沙声响,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这样安静对峙了多久,散兵颈侧腺体那股酸胀的不适感稍稍褪去,情绪也平复了一些。他偷偷侧过头,透过白雾打量眼前的阿帽。

一样的面孔,一样的身形,可细节处处都不一样。

他身上是愚人众执行官标志性的紫黑长袍,沉重、冷硬,裹着长久积攒的戾气;而阿帽的衣袍是浅灰与素白,宽松轻盈,风一吹就跟着扬起,像和周遭的风融为一体。右胸那枚风之神之眼,淡青光晕温柔,金羽坠饰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勾着他的目光。

他忍不住想,那颗心到底是什么感觉。

胸膛里装着一颗心,是不是就不会永远空荡荡,不会时时刻刻被孤独和背叛的痛苦填满?

“那颗心……”散兵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雾气里,“是什么感觉?”

流浪者听见这个问题,眼底的疏离淡去,染上一点温和的色泽。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胸口,目光落在神之眼旁边,胸膛的位置。

“很难说清楚。”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耐心地回答,“以前,这里是空的。所有的情绪都像浮在表面,愤怒、悲伤、孤单,汹涌一阵之后,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我以为,只要拿到一颗人造的心,就能填满。”

他顿了顿,想起当初接纳所有过往,与过去和解的那一刻。

“可不是的。心不是器物。拥有心之后,伤痛依旧会疼,想起踏鞴砂,想起丹羽,想起那个孩子,我还是会难过。只是这份难过,不再会吞噬我。我可以记得伤痛,但不会再被仇恨牵着往前走。会有在意的东西,会有不想毁掉的事物,会有安稳的时候。”

散兵听得怔怔的,猩红的瞳孔微微放大。

伤痛还会疼?

那拥有心,好像也不是什么完美的馈赠。

可那份“不会被痛苦吞噬”的安稳,又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小声嘟囔:“听起来也没有很好。”

嘴上这么说,可堇紫色的信息素,又不由自主朝着流浪者的方向凑近了一些。

流浪者看见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浅笑意。

“算不上完美。”他承认,“但至少,我不再是只能被恨意推着走的空壳。”

“空壳……”散兵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暗了暗。

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空壳。诞生于雷神的造物,没有心,被抛弃,被欺骗,百年漂泊,所有的一切都抓不住。

“我也是空壳。”他低声说,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一直都是。”

“你不是。”流浪者轻轻摇头,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你只是暂时把自己困在了痛苦里面。你的灵魂完整,你的执念鲜活,你只是还没有找到属于你的那条路。”

散兵抿紧唇,不愿意接这句话。他不想听什么前路,他只想守着自己的恨意。恨意是他唯一抓得住的东西,如果丢掉,他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换了个话题,抬眼看向流浪者:“你是从未来过来的?那在你那个时间里,我最后……会怎么样?”

流浪者沉默片刻。

他不能直白地告诉他结局。如果提前告诉他所有的走向,打乱了时序,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变故,甚至有可能让本就脆弱的地脉裂隙彻底崩溃。

“我说了,路是自己选的。”他温和地避开这个问题,“未来不是固定的。现在在这里的你,和我曾经走过的那个你,已经不一样了。”

散兵有些失望,撇了撇嘴,周身的信息素微微蔫下去一点,像被雨水打垂的花。

流浪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股Alpha的怜惜又悄悄冒了出来。他很想走上前,抬手揉一揉他的头发,抚平他眉宇间的阴郁,可他忍住了。现在还不行,这个Omega还戒备着,贸然的触碰只会吓到他。

“这片瘴气,一直困着你吗?”流浪者转而问起眼下的处境,“你是什么时候掉进这片地脉裂隙,来到这里的?”

“不知道。”散兵摇了摇头,眼神茫然,“前一刻我还在至冬,在愚人众的据点,准备等着执行官的任务。下一瞬间,四周就被白雾裹住了,耳边全是踏鞴砂的声音,然后我就到了这里。我试着往外走,可这片雾像一个牢笼,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绕回来。”

原来如此。

他是被地脉裂隙,直接从属于他的时间线拉扯进来,困在水天丛林的迷瘴之中。瘴气依托他的执念成型,同时也困住了他,让他无法离开这片林地。

“难怪教令院的人进来探查,只能无功而返。”流浪者低声自语,“这片雾以你的执念为根基,你不主动放开,外人根本找不到出路,也破不开瘴气。”

散兵哼了一声:“我才不想放开。外面的世界,没有什么值得我出去的。待在这里,至少只有那些旧回忆折磨我,不会再有新的背叛。”

这话听得流浪者心口微微发涩。

他太懂这种想法了。曾经的他,也想过干脆沉溺在仇恨里,不再去接触任何人,不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可一直困在这里,会慢慢被瘴气吞噬。”流浪者轻声提醒,“瘴气以你的执念为养料,越久,你的精神就会被啃噬得越厉害,最后,你会彻底变成瘴气的一部分,变成只懂得怨恨的幻影,再也没有自我。”

散兵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他只以为这片雾是困住他的牢笼,却不知道牢笼本身,也在慢慢吃掉他。

堇紫色的信息素慌乱地波动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真的?”

“嗯。”流浪者郑重颔首,“地脉的力量很温柔,却也很残酷。执念如果一直不松,最后会被地脉同化,化作永远徘徊在林间的残影,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意识。”

散兵沉默了,背靠树干,垂着头,兜帽遮住他的脸,看不见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闷闷地开口:“那……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消失,可我也不想放下仇恨。”

流浪者看着他脆弱无助的模样,心底的怜惜越来越浓。

他慢慢往前,小心翼翼地迈出一小步,动作放得极慢,给足对方躲闪、拒绝的机会。

“不用逼自己立刻放下。”流浪者的声音温柔,像拂过湖面的微风,“仇恨可以先放在那里,不用急着丢掉。我们先一起稳住地脉,不让瘴气继续吞噬你,好不好?”

散兵听见他靠近,浑身一紧,下意识想要躲开,可身体却僵在原地,没有动。

那股清冽的长风Alpha气息缓缓靠近,包裹住他,没有压迫,没有掠夺,只是安安静静地裹着他,像一个柔软的怀抱。

颈侧腺体的酸胀感又涌上来,这一次,不再是慌乱和抗拒,而是暖洋洋的、安心的感觉。

他咬着下唇,猩红的眼睛抬起来,望向流浪者,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试探:“……你不会骗我?不会等我放松戒备之后,就强迫我忘掉那些仇恨?”

“我不会。”流浪者很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澄澈,没有半分虚假,“我经历过你的痛苦,我清楚,没有人有资格逼着你放下。我只是陪你,先活下去。”

“陪我?”散兵重复这两个字,瞳孔微微颤动。

漫长岁月里,从来没有人愿意陪着他。所有人要么抛弃他,要么利用他,要么畏惧他。

从来没有人,愿意只是单纯陪着他,不强迫他改变,不逼迫他原谅。

堇紫色的信息素软软地散开,不再竖起尖刺,细碎的紫堇花香缠绕上流浪者的风息,紧紧缠在一起。

“嗯。”流浪者轻轻应了一声,又往前挪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我陪你。”

白雾在他们四周缓缓流转,瘴气安静蛰伏,不再翻涌躁动。

散兵望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望着他右胸那枚柔和发光的神之眼,望着他眼底那份安稳的温柔,心底那层坚硬的铠甲,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恨意还在,伤痛还在,可这一刻,他好像有一点点,不想再独自一个人扛着了。

他小声地,几乎是嗫嚅着,给出了回应:“……那好吧。暂时,听你的。但是说好,只是暂时。我随时可以反悔,可以继续赶你走。”

流浪者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清泠的眉眼柔和下来。

“好。我答应你。随时都可以反悔。”

他没有再继续靠近,保持着让他觉得安全的距离,只是风元素轻轻散开,化作一圈柔和的风环,将两个人一同笼罩在内。风环隔开四周残留的瘴气,同时让两股相依的信息素安稳地缠绕在一起。

散兵靠在树干上,慢慢放松紧绷的肩膀,不再攥紧拳头。他偷偷往流浪者的方向瞥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耳尖依旧泛着淡红。

空气里,长风与紫堇的气息缠绵交织,温柔地裹住两个同根同源的人偶。

迷雾笼罩的水天丛林里,敌意慢慢褪去,悄悄滋生出一点软糯、甜软的羁绊。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份由信息素牵引而来的温柔靠近,仅仅只是开始。瘴气之下,地脉的记忆碎片还在暗处蛰伏,更多属于他们的过往,还在等着被翻出来。

流浪者袖袋里的草元素记忆花苞安安静静躺着,暂时没有被启用的必要。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终于愿意稍稍卸下防备的Omega,心底轻轻打定主意。

他会好好护着他。1

段评

老师写得真好,我好喜欢(*≧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