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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雾中的陌生Omega

原神:空壳与风之契(风雷双生)

瘴气如同浸满冷水的蚕丝,一层叠一层缠绕在整片水天丛林之中。

流浪者站在湖畔湿润的腐殖土上,方才和散兵短暂对峙之后,那道裹挟着浓烈怨怼的堇紫色Omega信息素,并没有彻底消散,只是像受惊的兽,稍稍收敛了几分锋芒,沉在翻涌不散的白雾底层,若隐若现,勾着他的感知。

他右胸侧的风之神之眼静静泛着淡青柔光,垂落的金羽坠饰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风元素在他体表维持着一层薄而稳定的防护罩,隔开瘴气直接侵入精神的通路,可那股属于Omega的气息,却能绕过元素屏障,直直撞在他颈侧的Alpha腺体上,带来一阵又一阵酥麻发烫的异样感。

流浪者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过神之眼的外壳。

他早已经习惯常年收敛自身的Alpha信息素。自从获得神之眼、拥有那颗心之后,他大多时候都把属于自己的、清冽如长风的信息素锁在腺体之内,不愿像别的Alpha那样随意外放,凭气息去压制旁人。人偶漫长岁月里见惯了强权、胁迫、掠夺,他本能排斥这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压迫。

可此刻在这片被地脉瘴气扭曲感知的林间,屏障挡得住瘴气,挡不住同源人偶之间信息素的互相牵引。

意识链接里,纳西妲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被厚重迷雾持续切割,很多字句都混在滋滋的杂音里,模糊不清。

“阿帽……刚刚那道气息……就是地脉信息流里捕捉到的人偶气息……”草神轻柔的声音隔了许久才传过来,“我刚刚试着再深入探查,依旧看不清他的由来。他不是幻境残影,是实实在在存在于此的个体。”

流浪者抬眼,望向散兵方才藏身的那片灌木丛方向。浓密蕨叶与缠绕藤蔓挡住了视线,白雾在枝桠之间来回流动,方才那道紫黑的身影已经隐入更深的雾里,不见了踪影。

“他跑了。”流浪者低声回话,“情绪很不稳定,敌意很重,带着雷元素的力量。是Omega,信息素是破碎的紫堇花,裹着很重的痛苦和不甘。”

“Omega……”纳西妲轻轻沉吟,“同为人偶,和你同源。瘴气依附他的执念而生,他就是这一片迷瘴的锚点。一旦他情绪彻底失控,地脉的躁动会成倍放大,整片水天丛林的梦境屏障都会崩开。”

“我明白。”流浪者缓缓迈步,朝着方才散兵消失的方向缓步跟进。

他没有急着提速追击。对方是Omega,情绪本就濒临崩溃,刚刚才和他发生对峙,看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又看见他右胸那枚象征“心”的神之眼,刺激已经足够强烈。如果他贸然御风追上去,Alpha的压迫感会直接逼得对方拼死反抗,得不偿失。

流浪者放轻脚步,脚下浅浅积水被鞋底碾开,漾开细碎波纹,很快又被灰白色的雾气吞没。他分出一缕缕纤细柔和的风丝,像看不见的触须,在前方雾层里缓慢铺开,不带着攻击性,只用来追踪那道堇紫色的信息素轨迹。

林间安静得诡异。

寻常水天丛林里随处可闻的蕈兽鸣啼、溪流叮咚、兰那罗哼唱的梦境歌谣,全都消失殆尽。只剩下雾气摩擦草木的沙沙声响,还有时不时从地脉深处飘上来的、零碎的记忆幻听。

踏鞴砂熔炉轰鸣的声响,铁器敲击的脆响,孩童微弱压抑的咳嗽,还有一句反复循环、轻飘飘落在风里的告别。

那些都是属于斯卡拉姆齐的记忆,是刻在人偶骨骼里,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瘴气顺着地脉根系,一遍一遍翻涌、回放,不断滋养着Omega心底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恨。

流浪者的精神被这些幻听轻轻拉扯,心底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袖袋里三枚草元素记忆花苞安安静静,暂时还没有到捏碎锚点的地步。他已经接纳了所有过往,那些伤痛不再能轻易吞噬他,只是听见的时候,依旧会泛起淡淡的怅然。

“不要被幻境牵着走。”流浪者在心里提醒自己,目光牢牢锁定风丝追踪到的那一缕堇色气息,“他是真实存在的Omega,不是地脉编织出来的幻象。”

他沿着粗大的垂落气根往前走,高大古树的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潮湿的水汽沾在衣摆边缘。越往深处走,瘴气浓度越高,白雾变得浓稠浑浊,能见度越来越低,几步之外的景物就会扭曲模糊,像是浸泡在浑浊的梦境里。

风丝持续往前延伸,捕捉到那道Omega气息正在缓慢移动,没有狂奔逃离,只是在迷雾里漫无目的地穿梭,像是在躲避,又像是茫然无措。

流浪者放柔了身侧流动的风,刻意把自己Alpha的信息素压到最低,几乎完全收拢在腺体之中,只留一丝极淡的风息,用来稳住周遭紊乱的元素流。

他不想让本能的Alpha威压,吓到这个和自己同根同源的Omega。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雾气忽然微微一滞。

风丝传回信号:Omega停下了。

流浪者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放轻动作,拨开挡在身前大片宽大的蕨类叶片。

穿过一层流动的白雾,他看见了那道紫黑的身影。

散兵靠在一棵巨树粗壮的主干上,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苍白削薄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他的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料,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亮起的雷元素电光,噼啪的电火花已经慢慢熄灭。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寒冷,是Omega在陌生Alpha靠近之后,本能的恐惧与紧绷。

堇紫色的信息素一团一团从他颈侧腺体溢散出来,没有爆发攻击,只是不安地在他周身盘旋,像一只竖起尖刺、瑟瑟发抖的小动物,一边戒备,一边藏不住骨子里的脆弱。

他没有离开太远,只是躲进了这片更深的雾里,独自消化方才看见流浪者时的冲击。

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人偶躯体。

可那个人,身上是清稳辽阔的Alpha气息,右胸佩戴着一枚会发光的神之眼,拥有他穷尽百年,拼尽全力去追寻,却始终求而不得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是人偶,同样诞生自那场落空的造心之梦,对方可以得到心,可以拥有平静安稳的气息,而他,只能困在无尽的背叛、痛苦、憎恨里面,被一股陌生的瘴气裹挟,扔到这片陌生的雨林迷雾之中?

散兵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猩红的眼睛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隔着层层白雾,死死盯住缓步靠近的流浪者。

他听见脚步声了。

那个人,追过来了。

“别再靠近。”散兵率先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Omega应激时细微的颤音,雷元素在指尖再次隐隐亮起,“停在那里。”

流浪者依言停下脚步,和他隔着大约七八步的距离,不再往前迈步。

白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把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隔开,像是一道模糊又虚妄的边界。

“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流浪者的声音平稳清泠,刻意放得柔和,“我只是想弄清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弄清楚?”散兵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浓重的酸涩与讥讽,“你和我长着一样的脸,拥有我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跑来假惺惺地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视线穿过兜帽阴影,直直钉在流浪者右胸那枚风之神之眼上,金羽随着流浪者轻微的动作晃动,淡青色的光,在灰蒙蒙的雾里格外刺眼。

“那个东西,就是所谓的心?”散兵的语调带着偏执的嫉妒,“它给了你不一样的气息,让你变成了Alpha?”

流浪者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神之眼,而后重新抬眼看向他:“神之眼是心成型之后才降临的馈赠。不是它给了我心,是我先做出了选择,接纳了所有过往,心才在我胸膛里诞生。”

“选择?”散兵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诞至极的笑话,“我有什么选择?从诞生那一刻起,就被抛弃,被欺骗,被一次次辜负。我试过顺从,试过乞求,试过反抗,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抓不住。”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又开始起伏,周身堇紫色的信息素骤然翻涌起来,瘴气跟着他的情绪一同震颤,周围的白雾剧烈搅动,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嗡鸣。

流浪者立刻警惕起来,风元素在身侧蓄势,却依旧没有释放Alpha信息素去压制。他清楚,一旦用Alpha的气息去强行压制这个情绪崩溃的Omega,只会激起他更强的逆反和恨意。

“我经历过和你一样的一切。”流浪者安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同根同源的了然,“踏鞴砂的火,丹羽的离开,那个夭折的孩童,长久的孤独。这些伤痛,我全部记得。”

散兵一怔,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偶,是地脉捏造出来的赝品,是凭空冒出来的异类。可他居然知道这些深埋在心底、从未和外人诉说过的往事。

“你怎么会知道……”散兵的声音微微发颤,敌意松动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这些事,只有我自己清楚。”

“因为我就是你。”流浪者缓缓开口,声音很轻,顺着风,飘进白雾里,“或者说,我是跨过了你现在困住的这一切之后,走到后面的你。”

这句话太过匪夷所思,散兵一时无法理解。

他皱紧眉,摇了摇头,不愿意相信:“胡说八道。如果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我们不一样?为什么你是Alpha,我是Omega?为什么你有那颗心,我没有?”

ABO的分化,在人偶身上本就和人类不同。人偶没有天生的分化,分化的走向,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执念与自我。

流浪者是在接纳所有伤痛、与过往和解之后,灵魂沉淀舒展,分化成了沉稳辽阔的Alpha;而停留在怨恨、不甘、破碎之中的斯卡拉姆齐,灵魂被无尽的创伤包裹,分化成了易碎敏感、带着尖锐防备的Omega。

这是一体两面,是同一个灵魂,走向两条截然不同道路的结果。

流浪者没有立刻解释这么复杂的道理。他知道,此刻的散兵满心都是创伤与戒备,太过抽象的道理,他听不进去。

“我叫阿帽。”他再次自报名字,“是小吉祥草王赋予我的名字。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水天丛林的地脉异动。这片瘴气,是你的执念催生出来的。”

“小吉祥草王?”散兵低声咀嚼这个陌生的名号,眼底带着疑惑,“须弥的神明?”

“是。”流浪者颔首,“她察觉到地脉紊乱,派我前来探查。她并不知道你的来历,只感知到有一缕人偶气息藏在瘴气深处。”

散兵沉默了,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一点点,可周身的堇紫色信息素依旧起伏不定,没有放下戒备。

他偷偷打量着面前的阿帽。

一样的眉眼,一样精致苍白的面容,可气质天差地别。

他自己常年被恨意灼烧,周身裹着尖锐的戾气,像一把随时会折断的薄刃;而眼前这个人,哪怕眉眼依旧淡漠疏离,身上却沉淀着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安定感,风绕在他身侧,温和而包容。

那是心带来的变化。

这个认知,让散兵心底的嫉妒又慢慢浮上来。

凭什么他可以挣脱痛苦,而自己只能困在这里?

“既然你是未来的我。”散兵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那你是不是应该明白,我不想往前走,不想和解。我恨那些抛弃我的人,我不想放下。”

“我明白。”流浪者坦然回应,“我曾经也和你一样,被恨意牢牢捆住,一心只想毁灭一切。”

“那你为什么要走出来?”散兵追问,声音微微拔高,“为什么要选择原谅?”

“不是原谅。”流浪者轻轻摇头,“是不再让过去,继续吞噬现在的我。仇恨是枷锁,困住的从来不是那些伤害我的人,只有我自己。”

散兵听不懂,也不愿意听懂。长久以来,恨意是支撑他活下去唯一的东西,如果连恨意都丢掉,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他抿紧唇,往后又往树干深处缩了缩,兜帽压得更低,Omeg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躲避这个属于自己的Alpha。同源的气息牵引太过强烈,哪怕满是敌意,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对这股清冽的风息产生异样的悸动。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反应,让他烦躁又恐慌。

“别说教了。”散兵偏过头,避开流浪者的视线,“我不想听这些大道理。你要么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要么,就做好和我动手的准备。”

话音落下,他指尖雷元素再次亮起,紫蓝色的电光在雾里噼啪闪烁,照亮他苍白的侧脸。

流浪者没有后退,也没有立刻催动风刃进攻。他静静地站在白雾对面,看着这只被伤痛裹住、竖起满身尖刺的Omega。

意识链接里,纳西妲的声音断断续续挤了进来:“阿帽……不要激化冲突……他的执念是瘴气的根基……一旦爆发,地脉节点会震荡……”

信号到这里,骤然中断,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杂音。

纳西妲的联络断掉了。

流浪者心底一沉。

瘴气浓度已经高到彻底切断了远距离的意识链接,接下来,他只能依靠自己,独自面对眼前这个同源的Omega。

散兵看见他神色微变,误以为他是在忌惮自己的雷元素力量,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可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猩红眼眸深处,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其实很怕。

怕这个名为阿帽的、属于未来的自己。

怕对方那颗完整的心,怕对方沉稳的Alpha气息,怕对方会用他无法抗拒的方式,强行碾碎他赖以生存的恨意。

流浪者缓缓抬起手,右胸的神之眼青光流转,风在掌心盘旋,却没有化作攻击的风刃。

“我不会强迫你。”他轻声说,“但我不能放任瘴气继续蔓延,伤害这片林地,伤害须弥的生灵。”

散兵抬眼看向他,堇紫色的信息素猛地向外一冲,和流浪者那一缕克制的风息,在两人之间的白雾里,撞在了一起。

信息素相撞的瞬间,无形的涟漪在空气里炸开。

属于Alpha的长风,和属于Omega破碎紫堇花的气息,第一次正式交锋。

流浪者颈侧腺体骤然发烫,Alpha本能的躁动猛地翻涌上来,想要靠近、安抚、标记这个正在痛苦颤抖的Omega。

散兵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腿微微发软,背靠树干才能稳住身形,猩红的瞳孔里漫上一层水汽。

同源人偶之间的信息素吸引力,远比普通Alpha和Omega之间的羁绊,要强烈百倍。

白雾翻涌,缠绕在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之间。

陌生的Omega,被困在迷雾之中,和跨越时光而来的Alpha,狭路相逢。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信息素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