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十一月来得猝不及防。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过后,查尔斯河沿岸结起了薄冰。
穆祉丞站在画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的工作坊已经进行了两个月,比预期中更受欢迎——那些关于双星系统、引力美学、时空交织的讲座,吸引了许多跨学科的学生。每周四下午,王橹杰会作为客座讲师出现,用物理学的语言解释艺术,或者用艺术的视角重述科学。
今天又是周四。穆祉丞看了看表,下午两点,王橹杰应该快到了。
他走到画架前,继续昨天未完的作品——一幅描绘引力波视觉化的抽象画。颜料在画布上晕染,深蓝和银白交织,像宇宙深处的涟漪。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王橹杰推门进来,肩上落着还未融化的雪花。他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围着穆祉丞去年织的深蓝色围巾,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下雪了?”穆祉丞放下画笔。
“刚开始下。”王橹杰把纸袋放在工作台上,“给你带了热巧克力,还有……刚出炉的蔓越莓司康。”
穆祉丞的眼睛亮了。他接过纸袋,热巧克力的温暖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今天讲什么?”他问。
“关于‘不可见力的可视化’。”王橹杰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正好和你的新画呼应。”
工作坊三点开始。还有四十分钟,他们并肩坐在窗边的长椅上,分享热巧克力和司康。雪花在窗外飘落,很安静,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实验室那边怎么样?”穆祉丞问。
王橹杰咬了一口司康,沉吟片刻:“有个新发现。我们一直研究的那个双星系统,可能不是二体系统,是多体系统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就像……”王橹杰想了想,“就像我们一直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但其实我们身边还有家人、朋友、同事,他们都在我们的系统里,影响着我们的轨道。”
穆祉丞若有所思:“所以不是孤立的两颗星?”
“从来就没有真正孤立的系统。”王橹杰说,“宇宙中的一切都相互联系。只是有些联系强,有些联系弱,有些……看不见,但存在。”
他顿了顿:“就像引力。你看不见它,但你知道它在。”
穆祉丞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那我们的引力……有多强?”
王橹杰转头看他,很认真地说:“强到……即使隔着半个宇宙,也能找到彼此。”
穆祉丞笑了,眼角泛起熟悉的细纹。九年了,这个笑容依然是王橹杰最喜欢的风景。
工作坊很成功。王橹杰用数学方程和物理模型解释不可见力,穆祉丞用色彩和线条将其可视化。学生们在笔记本上记录,在素描本上涂抹,科学与艺术在这个下午完成了奇妙的交汇。
结束时,一个金发女生举手问:“王博士,穆老师,你们是怎么想到要这样合作的?”
王橹杰和穆祉丞对视一眼。然后王橹杰说:“因为我们在各自的研究中发现,有些问题无法在单一领域内解决。就像双星系统——你需要物理学去计算轨道,也需要美学去欣赏它的美。”
穆祉丞接上:“而有时候,美本身就是一种解。当你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同一个问题,答案会呈现不同的样子。”
学生若有所思地点头。散场后,王橹杰帮着穆祉丞收拾画具。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王橹杰轻声说,“美本身就是一种解。我很喜欢。”
“我也是从你那里学到的。”穆祉丞把画笔一支支收进笔筒,“你让我明白,科学不仅仅是公式和数字,也是……宇宙的诗。”
窗外的雪停了。傍晚时分,天空裂开一道缝隙,夕阳把云层染成粉紫色。
“出去走走?”王橹杰提议。
“好。”
他们穿上外套,走出艺术学院。雪后的波士顿很安静,街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脚印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查尔斯河已经完全结冰了。冰面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块巨大的琥珀。岸边有孩子在滑冰,笑声在寒冷的空气里清脆地回荡。
“想滑冰吗?”王橹杰问。
“不会。”
“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