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上的方程(二)

他们在岸边租了两双冰鞋。穆祉丞换鞋时手抖得厉害，鞋带系了半天都系不好。王橹杰蹲下来，接过鞋带，熟练地打了个结。

“你好像很熟练。”穆祉丞说。

“小时候在东北老家学过。”王橹杰站起来，伸出手，“来，慢慢站起来。”

穆祉丞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站上冰面。冰鞋的刀刃很窄，冰面很滑，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学走路的婴儿。

“放松，膝盖微弯，重心放低。”王橹杰扶着他的腰，“看着我，别看脚下。”

穆祉丞抬起头，看着王橹杰的眼睛。那双总是专注、冷静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和耐心。

“现在，慢慢向前滑。左脚，右脚，交替……”

他们开始在冰面上缓慢移动。穆祉丞紧张得手心出汗，但王橹杰的手很稳，扶着他的腰，引导着他的步伐。

渐渐地，他找到了平衡。冰鞋在冰面上划出流畅的弧线，风声在耳边呼啸，夕阳在冰面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

“我可以自己试试吗？”他问。

王橹杰犹豫了一下，松开手：“慢慢来。”

穆祉丞独自向前滑了几米。有些不稳，但没有摔倒。他转身，对王橹杰笑了——那是一种孩子般的、纯粹的喜悦。

王橹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温柔。这个总是安静、总是克制的穆祉丞，在冰面上笨拙滑行的样子，有种难得的鲜活。

他滑过去，在穆祉丞身边停下：“滑得很好。”

“因为老师教得好。”

他们在冰面上并肩滑行。夕阳越来越低，把整个河面染成金红色。岸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滑到河中央时，王橹杰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穆祉丞问。

王橹杰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实验室用的，防水防冻。他在冰面上开始写字。

“你在写什么？”穆祉丞也蹲下来。

王橹杰没有回答，继续写着。冰面很滑，字迹有些歪扭，但依然清晰：

F = G × (m₁ × m₂)/r²

牛顿的万有引力公式。

写完，他抬起头，看着穆祉丞：“知道这是什么吗？”

“引力公式。”穆祉丞说，“质量越大，距离越近，引力越强。”

“嗯。”王橹杰点头，“但这是简化版。实际上，在双星系统里，公式更复杂，因为两颗星都在运动，都在影响彼此。”

他在公式下面又写了一行：

F_ours = ∞ × (love × love)/0

穆祉丞愣住了：“这是……”

“我们的引力公式。”王橹杰说，耳朵有些红，“质量用‘爱’代替，因为爱是无限大的。距离是零，因为无论物理距离多远，我们的心理距离都是零。所以引力……是无穷大。”

他顿了顿：“不符合物理定律，但符合我们的定律。”

穆祉丞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拿过记号笔，在公式旁边画了两个小小的简笔画——两颗星，用椭圆轨道相连。

画完，他在两颗星中间写了一行小字：

“即使公式不成立，系统依然稳定。”

王橹杰笑了。他接过笔，又在冰面上写了一行：

“证明：九年，还在轨道上。”

穆祉丞的眼睛红了。他站起身，在冰面上转了个圈——笨拙的，但快乐的圈。然后他滑回来，在王橹杰面前停下。

“我想吻你。”他说，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