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三)

走到公寓楼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夜未眠，但两人都不觉得困。

“回去睡会儿？”王橹杰问。

“嗯。”

电梯里，他们依然牵着手。直到电梯门打开，才松开。

各自回房，各自躺下。但穆祉丞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他起床，走到王橹杰的房间门口，轻轻敲门。

“进来。”王橹杰的声音很清醒。

穆祉丞推开门。王橹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你也睡不着？”穆祉丞问。

“嗯。”王橹杰坐起来，“时差？”

“嗯。”穆祉丞在床边坐下，“还有……有点不真实。我们真的在波士顿了，真的在一个城市了，真的可以……随时见面了。”

王橹杰看着他，笑了：“我也有这种感觉。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等你来了会是什么样子。现在你来了，反而觉得……像梦。”

“那要确认一下不是梦吗？”穆祉丞轻声问。

王橹杰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微弱的光线。穆祉丞的脸在晨光里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怎么确认？”王橹杰问。

穆祉丞伸出手，不是要握手，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王橹杰的脸颊。很轻的触碰，像蝴蝶的翅膀擦过皮肤。

“有温度。”他说，“应该不是梦。”

王橹杰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握住穆祉丞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然后闭上眼睛。

“你的手很凉。”他说。

“你的脸很暖。”

他们就这样静止了几秒。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渐渐苏醒的城市的声音。

然后王橹杰睁开眼睛，看着穆祉丞：“我想吻你。”

穆祉丞的脸红了，但他没有躲开：“那就吻。”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像查尔斯河上的晨雾，像秋天第一片落下的枫叶，像九年时光里所有压抑和克制的温柔释放。

唇瓣轻轻相贴，然后分开。没有深入，没有急切，只是一个确认——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这不是梦，确认九年后，他们依然可以在晨光里亲吻。

分开时，两人的脸都红了。他们看着彼此，忽然都笑了。

“现在确认了。”王橹杰说，“不是梦。”

“嗯。”穆祉丞点头，“不是梦。”

窗外，天完全亮了。查尔斯河上泛起了晨光，对岸的波士顿在秋日的晨光中苏醒。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还有一整年的时间，在这个城市里，继续他们九年前开始的、永远在继续的故事。

从南京到加州到波士顿。

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

从薄荷糖到星空，从缝隙到椭圆轨道，从双星系统到此刻——在晨光里，在一个吻里，确认了彼此的真实。

“再睡会儿？”王橹杰问。

“好。”

穆祉丞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王橹杰。”

“嗯？”

“早安。”

“早安。”

门轻轻关上。王橹杰躺回床上，摸着刚才被吻过的嘴唇，笑了。

九年了。

而他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