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橹杰帮穆祉丞办了休学手续。班主任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看着穆祉丞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健康最重要。”她说,“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回来。艺术这条路很长,不急于一时。”
走出办公室时,穆祉丞低着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王橹杰说,“你只是需要休息。就像机器用久了要保养,人累了要睡觉。很正常。”
“可是别人都能坚持……”
“你不是别人。”王橹杰停下脚步,看着他,“穆祉丞,你要记住,你经历过的痛苦,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懂。你能走到今天,已经很了不起了。”
穆祉丞抬起头,眼睛红了:“真的吗?”
“真的。”王橹杰点头,“我从不骗你。”
休学后,穆祉丞搬回了小屋。王橹杰把课表调整了一下,尽量把课集中在上午,下午和晚上来陪他。
他们建立了一种新的日常——上午王橹杰去上课,穆祉丞睡觉或看书;中午王橹杰带饭回来,一起吃饭;下午穆祉丞画画,王橹杰在旁边看书或做题;晚上散步,或者看电影,或者只是坐着不说话。
穆祉丞开始画一幅新画。不是作业,没有主题,只是随心所欲地涂抹。画布上渐渐出现了一些温暖的色彩——鹅黄、淡粉、浅绿,像春天最早的那抹光。
“这幅画叫什么?”王橹杰问。
穆祉丞想了想:“《缝隙》。”
“缝隙?”
“嗯。”穆祉丞看着画,“就像我们中间的那条缝隙。不远,不近,刚刚好能看见彼此,又能感受到温度。”
王橹杰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些温柔的色彩,看着画布中央那条细细的、若隐若现的空白地带。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们关系最真实的写照——永远有一条缝隙,永远不能完全靠近,但永远能看见彼此,能感受到温度。
足够了。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南京下了第一场雪。
很小,落地就化,但穆祉丞很兴奋。他拉着王橹杰跑到阳台上,伸出手接那些细小的雪花。
“你看,像不像星星碎片?”他问。
王橹杰看着他被雪打湿的头发和发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像。”
穆祉丞转过身,面对着他。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很小,很轻。
“王橹杰。”他说。
“嗯?”
“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
“应该的。”
“不是应该的。”穆祉丞摇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应该陪另一个人走这么难的路。但你选择了陪我。”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所以我想说……就算有血缘,就算有缝隙,就算永远不能被定义,我也……很庆幸是你。”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王橹杰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坚定的自己。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拥抱,只是轻轻拂去穆祉丞睫毛上的雪花。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触感很轻,很短暂,但像电流一样,穿过所有缝隙,直抵心脏。
“我也很庆幸。”王橹杰说,手指还停在空中,“庆幸是你。”
雪还在下,很小,很安静。
而在那个小小的阳台上,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中间飘着细雪,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缝隙。
但这一次,他们都觉得,那条缝隙好像……没有那么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