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后来她就不陪了。”穆祉丞继续说，“她说，穆祉丞，你要学会自己承受。因为没有人能永远陪着你。”
他的声音哽咽了：“可是王橹杰，我不想学会。我不想……一个人承受。”
王橹杰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这是一个克制的拥抱，手臂没有完全收紧，掌心只是虚虚地搭着。
“你不用学会。”他说，“因为我会在。”
“可是你说过，没有人能永远陪……”
“我能。”王橹杰打断他，“我能永远陪你。不是安慰，是承诺。”
穆祉丞的眼泪掉了下来，浸湿了王橹杰的肩头。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流泪。
王橹杰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他，感受着怀中轻微的颤抖，感受着那滚烫的泪水。
窗外，夜色渐深。宿舍楼的灯光一扇扇熄灭，只有他们这间还亮着。
很久之后，穆祉丞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亮了些：“王橹杰。”
“嗯？”
“我想画画了。”
“现在？”
“嗯。你……能当我的模特吗？”
王橹杰愣了一下：“我？”
“就坐在那里，不用动。”穆祉丞下床，从画架上取下一张新的画布，“我想画……光。”
王橹杰在椅子上坐下。穆祉丞打开画架，调好颜料，开始画。画笔在画布上涂抹，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画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锐利而明亮。
王橹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痛苦中依然选择创造的少年。他想，也许这就是穆祉丞最可贵的地方——即使被黑暗笼罩，依然在寻找光。
即使自己就是那束光，也要把光画下来，变成永恒。
画了两个小时，穆祉丞放下画笔。画布上是一幅半成品——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侧影，逆着光，看不清五官，但轮廓温柔。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那个身影周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是你。”穆祉丞说，“在我世界里的样子——一束光。”
王橹杰走过去，看着那幅画。画中的自己安静而坚定，像一座沉默的山。
“画得真好。”他说。
“因为模特好。”穆祉丞笑了，那个真实的、不完美的笑，“谢谢你今天来。”
“以后每次都会来。”王橹杰说，“只要你想。”
穆祉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王橹杰。
不是靠在肩上那种依赖的拥抱，是一个完整的、胸膛贴着胸膛的拥抱。王橹杰能听见他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颜料和薄荷糖的味道。
“王橹杰。”穆祉丞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在南京，在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可不可以……偶尔这样？”
王橹杰的手臂慢慢收紧，回抱了他。
“可以。”他说，“偶尔这样。”
窗外，秋风又起，吹落一地梧桐叶。
而在那间亮着灯的宿舍里，两个少年拥抱着，像两株在秋天里互相依偎的树。
未命名，但真实。
不定义，但存在。
这就是他们在南京的第一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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