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口人来人往，灯光很亮，照得他的眼睛很清澈。王橹杰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不安的自己。
“不是隐藏。”他最终说，“是保护。保护我们，也保护……我们在意的人。”
他指的是母亲们，指的是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理解。穆祉丞听懂了，低下头：“我知道。只是……有时候会觉得累。”
王橹杰伸出手，不是要牵手，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累的时候，就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吃饭，看星星，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坐着。”王橹杰说，“就像现在这样。”
穆祉丞笑了，那个右眼下方有笑纹的笑：“好。”
地铁进站的轰鸣声传来。穆祉丞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塞进王橹杰手里。
“这个，给你。”
王橹杰打开，里面是手工制作的薄荷糖，糖纸上手绘着小小的梧桐叶。
“我自己做的。”穆祉丞说，“南京的秋天，应该配梧桐叶。”
说完他转身跑下楼梯，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王橹杰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铁盒，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接下来的周三之约成了惯例。有时在南大附近，有时在南艺附近，有时在市中心的小餐馆。他们谈论学业，谈论艺术和物理如何奇妙地交汇，谈论南京这座城市的历史和风景。
但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些话题——比如未来，比如家庭，比如“我们到底是什么”。
十月末的一个周三，穆祉丞没有来。
王橹杰在约好的面馆等到七点半，打了几通电话都没人接。他开始不安，想起穆祉丞最近的失眠加重，想起他说“有时候会觉得累”。
他冲出面馆，打了车直奔南艺。在校门口登记时手都在抖，宿管阿姨看了他好几眼。
穆祉丞的宿舍在三楼。王橹杰敲门，开门的是一脸惊讶的室友。
“穆祉丞在吗？”
“在是在……但他不太舒服，早早就睡了。”室友小声说，“你是……？”
“我是他表哥。”王橹杰脱口而出，然后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用这个称呼。
室友点点头，让开路。王橹杰走进去，看见穆祉丞的床铺拉着帘子。他轻轻拉开，看见穆祉丞蜷缩在床上，眼睛闭着，但眼皮在轻微颤动。
“穆祉丞。”他轻声叫。
穆祉丞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看见王橹杰，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你没来吃饭，电话也不接。”王橹杰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头疼。”穆祉丞揉了揉太阳穴，“最近……画不出来。”
他指的是专业课的创作。王橹杰知道，对穆祉丞来说，创作不是作业，是情绪的出口。画不出来，意味着情绪被堵住了。
“药吃了吗？”
“吃了。但没用。”穆祉丞低下头，“王橹杰，我好像……又开始了。”
这个“又开始了”指的是什么，两人都明白。王橹杰的心脏一紧：“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穆祉丞摇头，“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王橹杰点头。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很识趣地出去了，带上了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
他们并肩坐在床上，谁也没说话。穆祉丞靠在王橹杰肩上，很轻地，像怕压疼他。王橹杰感觉到他的呼吸，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小时候。”穆祉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每次我生病，我妈就会这样陪我坐着。她不会说‘别怕’，也不会说‘很快就会好’，就是坐着。但那种陪伴……比什么药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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