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

天台上的风卷着深秋的枯叶，打在他骨瘦如柴的脸上，他扶着冰冷的水泥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脸像是蒙了一层灰，眼窝深陷，原本还有些神采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只有偶尔掠过的风，会让他眼睫轻轻颤一下，仿佛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对世间的感知。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脸颊的肌肉僵硬地牵动着，像是生了锈的零件在勉强运转。“姐姐的糖……早就化了啊。”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尝到的只有满嘴的苦涩，和记忆里那颗水果糖的甜腻隔着万水千山。

他慢慢爬上栏杆，双脚悬空的那一刻，身体猛地晃了晃，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栏杆，瞳孔骤然收缩，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恐惧——那是人类对死亡本能的抗拒。但这恐惧很快就被更深的绝望淹没，他松开手，任由身体微微前倾，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像一只折翼的鸟。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手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道道冰冷的闪电。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嘴里还念叨着：“快跳啊，磨磨蹭蹭的，我还等着接孩子呢。”有人凑在一起打赌，赌他会不会真的跳下来，声音透过风传到天台上，清晰得刺耳。几个警察和消防员在楼下焦急地喊着，试图劝他下来，可他们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显得那么微弱。

他低头看向楼下，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好奇的、戏谑的脸，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又轻又哑，带着极致的悲凉。他想起小时候被父亲打后，姐姐把糖塞到他手里时，眼里的温柔；想起母亲离婚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满是不舍却又无可奈何；也想起被混混胁迫时，对方眼里的贪婪，被警察抓住时，旁人眼里的鄙夷。

这世间的甜，他只尝过一口，却被无尽的苦裹了一生。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方，像是在寻找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找到。然后他闭上眼睛，身体向前一倾，像一片枯黄的落叶，直直地坠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人群里发出一阵短暂的惊呼，随即又归于嘈杂。有人收起手机，转身离开，嘴里说着“没意思，还以为要闹多久”；有人对着地上的血迹指指点点，讨论着他是不是傻；只有消防员蹲下身，默默盖上了白布，脸上是掩不住的惋惜。

风还在吹，天台上那根他攥过的栏杆，还留着他指尖的余温，可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等着姐姐给糖的小男孩，也没有那个试图靠努力挣脱命运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