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18

诸位阿哥最先闻讯，匆匆赶来乾清宫外。

十阿哥胤䄉一路小跑赶来，看见阶前笔直长跪、纹丝不动的十三弟，瞬间急红了眼，快步冲上前，压低声音急声劝说：“十三弟！你疯了！快起来！为了一个姑娘忤逆皇阿玛、对抗祖制，值得吗？你这是自毁仕途、自断前程啊！”

“天底下好姑娘千千万，你何必非要钻这个死胡同！皇阿玛最恨旁人挑战规矩，你再跪下去，轻则重罚，重则圈禁，你半生全都毁了！”

胤祥目视前方紧闭的殿门，眼神坚定澄澈，未曾侧首，只淡淡出声，语气平静却无比决绝：

“十哥，于你是寻常姑娘，于我，是此生唯一。”

“前程荣辱、富贵荣华，皆可弃。唯她，不可负。”

一句话，堵得十阿哥所有规劝尽数卡在喉间，怔怔立在原地，满心焦急，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的阻拦。

紧随而来的是四阿哥胤禛。

他步履沉稳，面色凝重，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长跪不起的幼弟。

他最了解胤祥心性，素来坦荡随性、万事不萦于怀，若不是用情至深、执念入骨，绝不可能做出这般惊天动地、以命相搏的举动。

胤禛心底又急又痛，万般无奈。

他知晓祖制如山、圣心难逆，知晓这条路凶险万分，更知晓十三弟此番孤勇，前路必然风雨无尽。

他缓步上前，声音沉厚温和，带着兄长最后的规劝：“老十三，回头尚可余地，一意孤行，再无退路。你想清楚，当真不悔？”

胤祥终于微微侧首，看向自己最敬重依赖的四哥，眼底无半分迟疑，唯有一片赤诚坦荡：

“四哥，我不后悔。”

“我若妥协，往后余生，日日岁岁，皆是亏欠、皆是遗憾。我宁愿今日受尽风霜、扛尽责罚，也不愿来日辜负真心、悔恨终身。”

胤禛望着他眼底至死不渝的坚定，终是长长一叹，所有规劝尽数咽下心底。

他知晓，这弟弟一旦认定之事，百折无回。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退后几步，立于廊下静静守候，默默为他挡风遮寒，暗中叮嘱宫人不许怠慢、不许苛待，以兄长之力，默默护他周全。

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紧随其后抵达，立在人群外侧，默然观望。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震惊与不解。

他们混迹权谋半生，看透皇权利弊、人情冷暖，向来认为世间万事皆可权衡、皆可妥协，情爱不过浮生点缀、权谋附庸。

从未想过，素来最通透洒脱的十三弟，竟会为一纸情爱诺言，赌上半生前程、一身荣辱，公然与整个世俗皇权对峙。

八阿哥眸光复杂，轻声感慨：“老十三此番，是动了真心，亦是入了执念。只是少年意气，终究难抵百年规制、帝王心术。”

九阿哥摇首轻叹：“痴情误事，太过不智。奈何当局者迷，执念太深，无人能劝。”

宗室王公、文武百官陆续齐聚乾清宫广场，人人立在远处观望，低声议论纷纷。

有人叹其赤诚深情，难得可贵；

有人斥其荒唐逾矩，不知轻重；

有人笑其年少天真，自寻死路；

有人惜其坦荡心性，毁于情爱。

众说纷纭，非议四起，无人看好这场逆势而行的执念。

深宫风雨，朝堂暗流，尽数汇聚于乾清宫前这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之上。

而此刻的富察府中，消息亦悄然传入深宅内院。

当下人战战兢兢禀报，十三阿哥于乾清宫前长跪不起、只求独娶她一人的消息时，素来沉静淡然、万事不萦于心的富察纭烟，指尖骤然一颤，手中书卷悄然滑落案前。

书页轻响，落在寂静地面，却似重重砸在她心底。

一瞬之间，心绪翻涌，惊、震、痛、暖，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席卷心神。

她早知晓他心意赤诚、所言非虚。

她早知晓他性子执拗、认定无悔。

可她从未想过，他会以这般决绝孤勇的方式，为她逆天而行、为她对抗皇权、为她赌上所有。

他从未告知她半分计划，从未让她忧心惶恐，独自默默扛起所有风雨、所有非议、所有天威压力。

素来明媚张扬、爱自由、喜闲散的少年，甘愿跪在最冷的白玉阶前，甘愿承受圣怒训斥、朝野非议，只为护她一份底线、圆她一场执念。

窗外秋风瑟瑟，庭前落叶纷飞。

纭烟静静立在窗前，眼底素来澄澈无波的湖水，第一次泛起汹涌波澜，鼻尖微酸，心底滚烫。

世人皆道她执念太深、不肯将就。

可无人知晓，是少年先以一腔孤勇，奔赴她的人间理想，想要护她一世忠贞圆满。

她轻轻闭眼，敛去眼底翻涌的动容与心疼，心底默默立誓。

胤祥，你若敢为我逆世而行、跪尽风霜。

那往后余生，无论荣辱浮沉、幽禁清贫、风雨坎坷，我富察纭烟，必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岁岁年年、初心不负。

乾清宫前，日头缓缓升高。

秋阳炽烈，秋风凛冽。

少年依旧笔直长跪，纹丝不动，目光灼灼望向紧闭的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