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被风卷着，打在蜘蛛尾巷的破窗上，发出“沙沙”的响。石板路结了层薄冰，踩上去打滑，斯内普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领口蹭着冻得发红的耳朵，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奥斯汀站在巷口那棵落尽了叶的梧桐树下，穿着件亮黄色的羽绒服，像个笨拙的小太阳，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住了，只露出双蓝眼睛，雾蒙蒙的。他脚边堆着几个雪团，是刚才等斯内普时捏的，现在已经开始化了，在冻硬的地面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西弗勒斯。”奥斯汀先开了口，声音从围巾里钻出来，有点闷，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外面冷，我们……去树下说吧。”
梧桐树干积着层薄雪，靠上去冰得刺骨。斯内普没动，只是看着奥斯汀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冻得发红的鼻尖。他手里捏着个小盒子，是牛皮纸包的，边角被雪水浸得有点软。
“我要搬走了。”奥斯汀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我爸爸……他要去美国做生意，我们全家都得去。”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有点疼。斯内普的睫毛上沾了点白，他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盯着奥斯汀羽绒服上的拉链——那是只小熊形状的，是去年夏天在商场买衣服时，奥斯汀非要换的款式，说“这样拉起来像在跟小熊握手”。
“可能……要去很久。”奥斯汀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皮纸盒子，声音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我爸爸说美国的棒球联赛很厉害，可我觉得……还是伦敦的球场好。”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往斯内普手里塞——是枚棒球徽章，2号，杰森的号码，边缘有点磨损，是上次比赛结束后，他非要把自己的徽章分一半给斯内普。“这个给你，”他的指尖冻得发红，碰上去像块冰，“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斯内普捏着那枚徽章，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往上传，像根细针。他想起夏天的棒球赛，奥斯汀拽着他的胳膊欢呼，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想起公园的草坪，猫头鹰风筝在风里打转，奥斯汀摔破下巴时，眼里的泪和妈妈的心疼；想起那家餐厅的番茄汤，热气裹着奶油香，奥斯汀说“你看上面还浮着星星呢”。
这些画面像被冻住的糖，在心里慢慢沉下去，泛着甜，也泛着涩。
“嗯。”过了很久，斯内普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声音有点哑，像被寒风刮过的树枝。
奥斯汀看着他，蓝眼睛里的光暗了暗，突然把那个牛皮纸盒子递过来：“还有这个，我妈妈烤的姜饼，说是美国没有这样的配方。”盒子上还贴着张画，是奥斯汀画的两个小人，一个举着风筝，一个捧着书，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来是他们俩。
风更大了，卷着雪往巷子里灌。奥斯汀把围巾重新裹好，往后退了两步：“我明天就走了，汤姆会来接我们。”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我会给你写信的，寄到……寄到蜘蛛尾巷，可以吗？”
斯内普点点头，指尖的徽章硌得掌心生疼。他看着奥斯汀转身往巷口走，亮黄色的羽绒服在白雪里格外显眼，像颗正在远去的小太阳。走到巷口时，奥斯汀回头挥了挥手，围巾的一角被风吹得翘起来，像只白蝴蝶。
雪还在下，落在斯内普的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捏着那枚棒球徽章，和装着姜饼的盒子，站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看着那抹黄色彻底消失在街角。
巷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还有雪粒子打在地上的“沙沙”声。伦敦的冬天真冷啊，冷得好像能把所有的热都冻住，连心里那些甜丝丝的回忆，都像是结了冰，碰一下，就疼。
他慢慢往家走，口袋里的徽章和盒子隔着大衣贴在身上，像两块小小的暖炉，却暖不透这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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